沉知涯回手关上门,看向那个背倚栏杆,凌风举杯的少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前桌上横放的长剑。
“你就敢这么出现在我面前?”他问。
“我如何不敢?”宁煜笑着步返席间,斟满一杯酒递给沉知涯。
“那天晚上冻坏了吧?”
“是,没有你,我一定冻死在雪地里了。”
二人对视了片刻,沉知涯松开腰间握着剑柄的手,抬起接住了酒盏,颔首道:“眉眼飞扬,神完气足,宁师弟你最近过得很好。”
宁煜却摇头道:“目似冷泉,神情郁结,沉师兄最近却心思太沉。”
沉知涯仰头饮尽杯中酒,面无表情地说道:“还不是你闹的。”
“怪我?怪师兄你自己想不开!”
二人相对落座,宁煜开口问道:“师兄如何在山东?”
沉知涯沉叹口气答道:“带了一标人马追你,掉队的掉队、死伤的死伤,丢尽了积翠阁的脸面。
师父协助掌门管理门派,事务太繁,没心思调教弟子。我这个大师兄便得担起这份儿责。
这一趟带了好些阁中弟子出来放马,起码让他们能出个远门儿,晓得出了登封路该怎么走。”
他看着正为自己斟酒的宁煜,反问道:“你为谭彦而来?”
他一见宁煜便猜着了。
“是。”
“师弟好灵通的消息。”
“我入了日月神教。”
沉知涯一时面色艰难起来:“那黄河老祖是左道散人,一向与魔教不清不楚。你那一身好天分这倒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如果不是见着沉师兄,我们已经动手了。”
沉知涯喉头滚动:“魔教有多少人在此?”
“不多。”宁煜洒然道:“可光凭黄河老祖,便能将你们三船人拿下了吧?”
“你能使动黄河老祖?”
宁煜举杯相邀,淡淡道:“恰好帮了他们一点小忙。”
沉知涯苦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三月不见,师弟已非当日走投无路、只能搏命的境地了。”
“谭彦不在这儿。”他说道。
“带着个大活人太难看管。我将人留在了兖州,叫他们先回河南去。”
“我信你。”宁煜点了点头:“那这杯酒喝完,咱们便要别过了。”
沉知涯端起酒杯,皱眉道:“宁师弟,你不问问王家师妹吗?”
“哦?”宁煜眼神如古井无波,轻笑道:“她竟然没死?命可真大。”
沉知涯眯了眯眼,仰头一饮而尽,重重将酒盏墩在案上:“你骗不到我!”
宁煜则慢悠悠地饮盛,缓声道:“随你怎么想。我一个魔教妖人,还惦记你们嵩山派的人做甚?”
沉知涯定定看了他半晌,才低声道:“王虞霜师妹回山后习剑甚勤,钟师伯认为她年纪轻轻遭逢情伤,反而心境蜕变,于是将她收为观河台真传了。”
宁煜听他说完,缓缓道了声谢,才抄起佩剑起身。
“沉师兄,如果我们下次再见时不能如今夜一般隐秘,你尽可对我拔剑,心上不必有什么难做的。
你这个人呀,就是自己放不过自己。”
说罢便再不停留。
走到门边时,耳边又传来沉知涯的恳求:
“押送谭彦的三个弟子,万求你手下留情。他们是干净的”
他扬了扬手,推门而出,头也不回地道:“看在师兄你的面子上,我答应了!”
五日之后,曹县以西,黄陵冈。
此地毗邻大河,正处在开封、归德两府交界之所,实打实已经在河南境内。
在一间简陋的客栈房间中,宁煜看着地上两具已经僵化的尸体,不禁喃喃道:“沉师兄,这可不能算兄弟我食言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