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封回电时,詹尼举着份《泰晤士报》走进来,头版右下角有行小字:海军部拟对民间技术机构提供专项津贴。
埃默里那家伙。乔治摇头,却忍不住笑了。
窗外传来马蹄声,是邮差送来了新的信件——十二封回电,十二枚被烤过的书签,蓝色摩尔斯码在阳光下像串会呼吸的星子。
该去地下机房了。詹尼看了眼怀表,亨利说今天要测试新系统。
乔治整理着信件,忽然听见楼下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
那是亨利的脚步声——他总爱把工具盒装在牛皮袋里,里面装着差分机零件、螺丝刀,还有詹尼去年送他的机械怀表。
蜂巢协议。乔治默念着亨利提过的名字,将最后一封信封好。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极了当年钟楼里生锈的齿轮转动声——只是这一次,转动的齿轮不再困在暗格里,而是要碾碎所有阻挡它的东西。
当詹尼身后的地下机房铜门合上时,齿轮咬合的闷响吓得亨利手中的螺丝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蹲下身去捡,满是油垢的工装裤膝盖处裂开了一道缝,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裤——那是詹尼去年趁他喝醉时偷偷补好的,针脚比他调试分机还要细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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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组继电器校准完毕。”乔治的声音从操作台前传来,他正俯身调整着黄铜仪表盘,发梢扫过刻满摩尔斯电码的金属面板。
十二封未拆的回电整齐地码放在控制台边缘,封口处残缺的纹章在煤油灯下泛着暗黄,就像十二颗等待孵化的种子。
亨利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工具袋里的机械怀表突然发出短促的滴答声——那是詹尼送给他的礼物,特意改装成能与差分机的“心跳”节奏同步。
他拽过皮质日志本,羽毛笔在“蜂巢协议启动”的标题下重重一顿,墨迹晕开成一个小圆点,极像三年前乔治在哈罗走廊教他修理怀表时,溅在他袖口的机油印。
“开始注入信号。”乔治按下最后一个铜制旋钮,整面墙的真空管依次亮起幽蓝色的光。
詹尼的手指在腰间的皮质手袋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他们在曼彻斯特纺织厂时定下的暗号,意思是“注意防窃听”。
亨利的喉结动了动,将十二封信件依次塞进纸带入口,在齿轮转动的嗡鸣声中,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第一封来自伯明翰锻铁工会,第二封……是利物浦船坞的老汤姆。”
乔治的指尖停在操作台上。
老汤姆是当年被学监赶出哈罗的杂役,总是在他罚站时偷偷塞给他热乎乎的姜饼。
此刻,在纸带滚动的沙沙声中,他仿佛又听见了老汤姆那破锣般的嗓子:“小先生,这蒸汽机的气阀该换一换了,就像您总说的,旧零件卡住了,新齿轮就转不起来。”
“信号伪装完成。”亨利突然提高了声音,他指着最右侧的真空管,蓝色光斑正随着“伦敦天气:晴转多云”的电报声有规律地闪烁,“现在全国三十七个工会据点的接收机都在捕捉这个波段,每个点需要三个人同时输入各自的密码片——”他拍了拍胸前的铜盒,里面装着十二枚刻着“g”的铜片,“就像当年您教我们修机器,少一个螺丝都不行。”
詹尼走到乔治身边,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后颈——那里有道浅浅的疤痕,是他十四岁被锁在钟楼时,铁锁划破的。
“他们会来吗?”她问道,声音轻得像机房里浮动的尘埃。
乔治望着真空管里跳动的光斑,那蓝光映在他眼底,极像二十年前在武汉书店里,旧书扉页上的烫金纹路。
“会的。”他说,“因为他们和我一样,都记得被划掉名字的课程表,记得走廊里堵着要修怀表的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