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九日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尽,康罗伊庄园主楼书房的百叶窗漏进几缕金线,在木地板上织出斑驳的网。
乔治坐在深褐色橡木轮椅里,后背垫着詹尼亲手缝制的鹅绒靠垫,却仍止不住微微发抖。
他右手攥着半块怀表残片,银质表壳裂成蛛网状,碎片边缘刮得掌心生疼——这种疼痛他记得,可疼痛背后的记忆,却像浸了水的纸页,一摸就化了。
詹尼。他抬头时,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空洞,我是不是做过一件很重要的事?
站在门边的女人指尖猛地收紧。
她今早特意穿了件素色羊毛裙,袖口绣着康罗伊家的鸢尾花纹,此刻却被攥得皱成一团。
詹尼望着轮椅上的男人:他的蓝眼睛还是那样漂亮,可从前总像浸着晨雾的湖,此刻却像结了冰的潭水,清得让人心慌。
你关上了一扇门。她走过去,蹲在轮椅前,用指腹轻轻碰了碰他手背的疤痕——那是三年前调试差分机时被齿轮划破的,也放自己走出了牢笼。
乔治低头看她,忽然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抚过她耳后翘起的碎发。
这个动作太自然,自然得像呼吸,可他的瞳孔却微微收缩:为什么我记不得这扇门?
詹尼喉结动了动。
昨夜地脉监测仪的指针突然垂成死鱼眼,连最细微的震颤都没了——那是乔治与大地血脉相连的证明,如今彻底断了。
她本想告诉他,那些纠缠了二十年的时间低语终于安静了,可话到嘴边,只余下一句:重要的不是门,是走出来的人。
书房挂钟敲了八下。
詹尼站起身,将便签小心收进胸针暗格里——那枚银质胸针是乔治二十岁生日送的,刻着两人名字的首字母。我要去地下室取些东西,她扯了扯裙角,笑得像每天早晨端热可可时那样,你乖乖等我,好不好?
乔治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雕花门后,低头又摸了摸怀表残片。
阳光移了移,在残片上折射出一点红光,像极了昨夜他砸下时迸出的光——这念头突然冒出来,他猛地攥紧残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原来有些记忆不是消失了,是藏得太深?
地下密室的金属门发出沉闷的声。
詹尼摘下手套,按在生物识别锁上,视网膜扫描的红光在她眼底晃了三晃。
门开时,冷空气裹着机油味涌出来,亨利·沃森正弯腰调试差分机,后颈沾着的机油印子和七年前一模一样;埃默里·内皮尔瘫在皮质转椅上,正用银制袖扣挑指甲缝里的蜡——那是他紧张时的老毛病。
人都到齐了。詹尼关上门,金属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先听这个。
她按下桌上的留声机,齿轮转动声后,传出一段低沉的震颤,像古钟在地下敲了七下。
亨利推了推黑框眼镜,指尖在差分机键盘上翻飞,全息投影立刻弹出一串古布立吞文:终局之誓。
这是乔治砸怀表时,地脉共振捕捉到的最后频率。詹尼的声音冷静得像实验室的蒸馏水,亨利,解释。
技术总监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不是放弃力量。他抬头时,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他把自己的生命频率和时间褶皱锁死了。
现在要开那扇门,得先碾碎他的心跳。
埃默里的袖扣掉在桌上。
这个总爱插科打诨的贵族次子突然坐直了,金发下的额角沁出细汗:也就是说
他成了封印本身。詹尼替他说完,所以地脉沉默了,所以劳福德的玫瑰烙印裂了,所以——她的声音突然轻了些,所以他现在连自己是谁,都要靠问。
密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差分机冷却管的滴水声。
埃默里突然抓起桌上的文件摔在桌面:那我们昨天安排的代行体怎么办?
今天下午伦敦市政厅的听证会,他得去谈工人保障法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