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风总带着沙砾的粗粝,卷着残阳的余晖掠过营寨的旌旗时,十叶正蹲在灶台边分拣晒干的草药。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是寻常巡逻兵的沉稳节奏,倒像是有人勒着缰绳在狂奔,蹄铁踏在碎石地上的脆响,竟盖过了营中此起彼伏的兵器碰撞声。
她抬头望去时,一道青色身影正从沙丘那头疾驰而来 —— 青骢马的鬃毛被风吹得炸开,马鞍旁悬着的银鞘弯刀晃出细碎的光,骑马人玄色劲装的下摆扫过马腹,露出靴筒上绣着的暗纹流云。十叶的心跳忽然漏了半拍,直到那人隔着二十步远便翻身下马,连缰绳都随手丢给迎上来的亲兵,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她才看清慕容清风额角沾着的沙尘,还有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可算赶上了。” 慕容清风的声音带着些微喘息,他抬手替十叶拂去肩上落着的草屑,指尖还带着马背上的凉意,“徐光灿的队伍刚进营门,前营都快吵翻了,你倒还在这里躲清净。”
十叶望着他汗湿的鬓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你们大人物谈会师的事,我一个捡草药的凑什么热闹?”
“谁说你是捡草药的?” 慕容清风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时,气息扫过她的耳廓,带着漠北特有的干燥气息,“方才薛安还问起你,说上次你给的止血散救了他麾下三个斥候。不过官面话让他们去说,咱们不凑那个热闹 —— 我可不想被我哥盯着问东问西。” 他说着朝主营的方向瞥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随即拉起十叶的手腕,“走,带你去看个有意思的。”
主营的帐篷外已经聚了不少人,薛安的玄甲军和徐光灿的轻骑兵刚卸下盔甲,甲胄上的血渍还没来得及清理,便围在帐前听几位将领说话。慕容澈站在最中间,银甲在残阳下泛着冷光,他正握着薛安的手大笑,声音洪亮得能传到百米外:“颉利那老狐狸,这次被咱们追得像丧家之犬,再跑两天,恐怕连漠北的风沙都要嫌弃他!”
徐光灿靠在一旁的木桩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青铜酒壶,闻言笑着接话:“可不是嘛!昨天我们追至黑水河,他的亲卫连粮草都扔了,若不是夜色太浓,咱们早就把他生擒了。” 周围的将士们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举起兵器敲打盾牌,声响震得头顶的流云都似要散开。
十叶跟着慕容清风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帐前意气风发的将领们,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她想起半个月前初入漠北时,沿途看到的都是被突厥劫掠后的残破村落,如今终于能看到胜利的曙光,连漠风都似柔和了几分。
入夜后,营中燃起了篝火,一场小型豪宴在主营外的空地上铺开。烤肉的香气混着马奶酒的醇厚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将领们围坐在火堆旁,有人拍着桌子讲战场上的趣事,有人拿着酒碗互相敬酒,偶尔还有人拔出弯刀,借着篝火的光舞上一段,引得众人阵阵叫好。
慕容清风和十叶本来就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小盘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肉,还有一壶温热的奶茶。十叶小口啜着奶茶,目光却被篝火旁的景象吸引 —— 薛安正搂着徐光灿的肩膀,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笑得前仰后合;慕容澈则端着酒碗,站在火堆旁,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角落时,却见十叶正侧耳听慕容清风说话,两人的身影在火光下挨得极近。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刚要迈步走过去,却见慕容清风忽然起身,对十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拉起她的手,借着帐篷的遮挡,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喧闹的营地。等慕容澈拨开人群走过去时,只剩下空荡荡的坐席,还有半盘没吃完的羊肉,他握着酒碗的手指微微收紧,醋意像藤蔓般缠上心头,却又无可奈何 —— 他知道,只要是十叶愿意的事,慕容清风总有办法陪她做到,自己这个做哥哥的,除了默默守护,似乎也做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