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溜走,或是十叶在洞府里对着丹炉打坐,看炉中灵火明暗交替;或是灵力运转岔了气,昏昏沉沉睡了几日。当她再次睁开眼,推开门时,院中的积雪早已消融,老槐树粗糙的枝干上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芽,墙根下的狗尾草也顶破泥土,露出嫩黄的尖儿。
春气漫进鼻腔,十叶却下意识攥紧了袖口。丹烟走了,被师父柳清风逐出清风崖那日,她趴在石阶上嘶吼,说总有一天要回来让自己付出代价。没人知道她逃去了哪片深山,可那怨毒的眼神,像根细刺扎在十叶心头。思念与不安日夜缠绕:师父为护她周全,那日也受了伤;可若自己始终停留在筑基期,别说护着师父,连自保都难。这份焦灼,成了她引动雷劫的最终决心。
引动雷劫的清晨,十叶站在山巅青石台,指尖刚触到引劫符,天边便起了异象。起初还是春日惯有的晴好,朝阳洒在新抽的草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她周身流转的灵力与日光相缠,竟漾开浅金色的霞光。可霞光未落,西方天际突然滚来一声闷雷,一朵墨色乌云如泼墨般迅速晕开,不过半盏茶的工夫,整个天空就被遮得密不透风,连风都变了味 —— 春日的暖风湿润,此刻的风却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卷着碎石子打在脸上生疼。
“小心!” 山腰间传来柳清风的声音,十叶低头望去,见他站在老松树下,青色道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平日里温润的眉眼此刻拧成一团,双手死死按在腰间的剑鞘上。
十叶深吸一口气,灵力下沉稳住身形,朝着他扬声应道:“师父放心!” 话音落,她足尖一点青石,身形掠起,稳稳停在乌云正下方。那乌云像是有吸力般,在她头顶剧烈翻滚,紫电在云团里穿梭,发出 “滋滋” 的裂帛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第一重雷劫来得猝不及防。一道手臂粗的紫雷从云心坠下,带着焚毁一切的气势,直劈十叶天灵盖。她早有准备,迅速祭出师父所赠的八卦镜,镜面灵光暴涨,堪堪挡住雷柱。可雷劫的冲击力远超预想,她被震得后退数步,气血翻涌,喉间泛起腥甜 —— 这痛感,比过往受过的任何伤都要烈上几分。
还没等她缓过劲,第二重雷劫已接踵而至。这次的雷柱粗了近一倍,紫中带金,落地时激起丈高的烟尘。十叶咬碎银牙,将灵力尽数灌入八卦镜,镜面在雷柱的冲击下泛起涟漪,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她能感觉到经脉像是要被撕裂,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模糊了视线,可脑海里全是柳清风护着她 模样,还有丹烟离去时的狠话。“我不能输。” 她默念着,左手迅速掐出防御诀,与八卦镜形成双重屏障。
狂风更猛了,乌云里的紫电愈发密集,第三重雷劫的威压已悄然笼罩下来。山腰间的柳清风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 他比谁都清楚,雷劫乃修士逆天改命必经之路,旁人插手只会让劫数更重。可看着半空中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他的心像被一只手攥着,连呼吸都觉得疼。
十叶抹去嘴角的血迹,抬头望着头顶翻滚的乌云。八卦镜的灵光已黯淡不少,可她眼底的光却愈发坚定。丹烟的威胁、师父的牵挂、对长生相守的执念,此刻全都化作支撑她的力量。当第三道雷柱带着金光劈下时,她没有再躲,而是将灵力聚于掌心,迎着雷柱冲了上去 —— 雷火裹着她的身影,在昏暗的天幕下,燃起一团倔强的光。
雷火入体的灼痛感如潮水般席卷全身,十叶只觉五脏六腑都像被扔进了熔炉,每一寸经脉都在痉挛抽搐。那团紫金色的火焰起初在体表肆虐,灼烧得肌肤寸寸生疼,转而又像有了意识般,顺着毛孔钻进体内,一路向下沉坠,最终稳稳落进丹田。奇异的是,火焰入丹田的瞬间,灼痛感竟淡了几分,可紧随而来的脱力感却如泰山压顶 —— 她浑身的力气仿佛被那团火尽数抽干,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意识在剧痛与昏沉中反复拉扯,最终彻底坠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