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边的云雾漫过青石板,柳清风的青衫下摆被风掀起一角,他立在虬结的古松之后,距离丹烟与青蛇君谈话的松树不过数丈之遥。山间寂静,丹烟话语里藏不住的怨怼与青蛇君刻意压低的叱责,像淬了寒的针,一根根扎进他耳中。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攥紧,却终是没有踏出那片阴影,只循着松涛的方向,又往云雾深处退了数步,靴底碾过枯败的松针,发出细碎的声响,很快便被山风吞没。
其实这猜疑早在心底盘桓了半月有余。那日他踏遍无回谷的瘴气沼泽,在血红色的毒花丛中寻得那株能续十叶性命的还魂草时,便已隐约往丹烟身上想 —— 整个清风崖,这世上唯有丹烟那么想要了十叶的性命。
更让他心头发沉的是,就在他前往魔界寻十叶的前十日,丹烟忽然提着食盒来辞行,笑盈盈地说要回东海为母亲贺寿,还塞给他一罐亲手腌的梅子。可谁知道,丹烟的母亲早在三年前便已仙逝,所谓的祝寿不过是个破绽百出的幌子。她这一走便是十多天,期间究竟去了何处、做了些什么,清风崖上无人能答,连最擅长追踪气息的青蛇君,都寻不到她离开后的半分踪迹。
而东海与魔界素来交好,那些盘踞在魔宫深处的老怪,早年不少都受过东海龙族的恩惠。丹烟若借着这层关系混进魔宫,再寻机对当时身受重伤的十叶下手,绝非难事。
当初丹烟的谋害虽未得逞,可那份藏在温婉笑容下的歹毒心思,已容不得她再留在清风崖。柳清风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 他最担心的,是丹烟若就此走火入魔,一门心思要置十叶于死地,日后必定防不胜防。他毕竟不能时时刻刻守在十叶身边,总有闭关修炼、外出办事的间隙,届时丹烟若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山风卷着寒意掠过脸颊,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柳清风望着云海长舒一口气,那声叹息混着山风的呜咽,竟带了几分如释重负的疲惫。他转身踏着青石板往书房走去,青衫在身后划出浅淡的弧线,将崖边的寒意远远抛在身后。
书房的竹帘半卷着,案头燃着的安神香已烧至中段,袅袅青烟在晨光中织成细密的网。不知何时,十叶已端坐在长桌旁,素白的手指正轻轻按着摊开的古籍书页,乌黑的发丝松松挽着,发间别着枚简单的玉簪。柳清风推门的声响惊动了她,她抬眸望来,澄澈的眼眸里还带着几分书页间的沉静,恰好与他的目光撞个正着。
他喉结滚动了两下,原本酝酿好的话语忽然卡在舌尖,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歉意的轻唤:“对不起,十叶。”
十叶微微歪头,放下手中的书卷,指尖在书页上留下浅浅的压痕,语气里带着些许疑惑:“师父,为何突然说这个?”
柳清风走到桌旁,目光落在案上那盏早已凉透的清茶上,声音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忧伤:“魔界那边传来消息,当年给你下毒的人,是丹烟。”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十叶,眼神里满是期许与担忧,“师父知道你受了太多苦,可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寻她报仇,你…… 能宽恕她吗?”
十叶闻言却轻轻笑了,那笑容像破开云层的暖阳,驱散了书房里的沉闷:“师父,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今日她来找过我,我们已经做过了断。师父不必担心,我不会找她报仇的。”
柳清风怔怔地看着她,见她眼底澄澈坦荡,毫无半分怨怼,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十叶的肩膀,语气坚定:“为师已经决定,将她逐出师门,从此清风崖再无丹烟这号人。今后,你安全了。”
十叶望着柳清风舒展的眉头,眼底泛起细碎的光,她微微欠身,声音里满是真切的感激:“师父,谢谢你!” 她抬手拢了拢鬓发,指尖不经意间掠过袖间,一股内敛的灵力悄然流转,“这些日子闭关调息,加上还魂草的滋养,如今我修为大涨,其实已经不怕她了。” 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