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叶踩着汉白玉铺就的甬道,一步步走近那座熟悉的院落时,指尖竟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角。朱漆大门上镶着鎏金兽首门环,门楣处雕刻着 “百鸟朝凤” 的繁复纹样,虽经岁月沉淀,却依旧透着将军府独有的威严与华贵。守门的石狮子被细细擦拭过,鬃毛纹路清晰可见,在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轻轻推开沉重的木门,“吱呀” 一声轻响,像是时光在耳边低吟,瞬间将她拉回从前和阿娘在将军府相依的日子。
院子里的太湖石假山依旧矗立,旁侧引着活水蜿蜒成溪,溪上横跨一座小巧的玉石栏杆桥。几株名贵的海棠树分列两侧,枝繁叶茂,树下的汉白玉石桌石凳被擦得一尘不染,连阿娘当年亲手绣的蜀锦桌布,都端端地铺在石桌上,边角的缠枝莲纹用金线绣就,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正屋的雕花木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眼眶瞬间就热了 —— 靠窗的拔步床挂着烟霞色软罗烟帐,帐边垂着珍珠串成的帘穗,床侧的酸枝木矮柜上摆着那只汝窑青瓷碗,碗沿虽有细微缺口,釉色却依旧温润如玉。
甚至连阿娘生前常用的螺钿妆奁,都还放在梳妆台上,里面的翡翠簪、赤金钗依旧按从前的顺序摆放,一如往昔。
她知道这是柳清风的安排,是他特意让人照着将军府旧貌收拾妥当,连最细微的物件都没落下。师父神通广大她之前见识过,但是这般连她家从前家具物品如何摆放都知道的神通着实让十叶佩服。
这份妥帖与用心,像一股暖流淌过心口,熨帖了所有漂泊的委屈。
十叶伸手抚过梳妆台上的螺钿花纹,指腹触到贝壳特有的凉润,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属于将军府的安稳与思念,在此刻汹涌而来。
她咬着唇想忍住,可眼泪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刷” 地一下落下来,砸在衣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难过说不上(毕竟自己已经为他们报了大仇,虽未手刃仇人也让他们诛灭九族了),只满心里都是暖暖的酸胀。
十叶的指尖颤得厉害,捧着那只梨木镶银边的针盒,像是捧着一捧易碎的旧时光。她轻轻将木盒放在阿娘生前常用的梳妆台上,盒身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 “嗒” 响,却像重锤敲在她心上。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梳妆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照得木盒上的银纹闪闪发亮 —— 这还是阿娘亲手为她做的,说等她长大些,要教她描眉绣朵,学着做姑娘家的活计。
从前她总爱赖在这梳妆台前,阿娘会笑着按住她不安分的身子,用桃木梳一点点梳顺她的长发。
梳齿划过发丝的轻响里,阿娘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我们十叶长得这么俊,将来定要嫁个知冷知热的好郎君。到时候娘亲自为你插上凤冠,簪上红妆,风风光光地送你出门,让全城人都羡慕我的乖女儿。”
那时她还会红着脸扭捏,虽然小但心里偷偷盼着那一天早点来,可如今再想起这些话,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
谁能想到呢?等到她真的长大了,那个要为她插凤冠、簪红妆的人,早已化作一抔黄土,连梦里都难得一见。
而她也没能如阿娘所愿,嫁什么如意郎君 —— 命运偏生开了个残忍的玩笑,让她莫名其妙踏上了修仙路。
旁人只道修仙好,能长生不老,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漫长的寿元,不过是把她困在时光里的枷锁。
往后五百年,甚至更久的岁月,她都要一个人看着春去秋来,看着故人离散,在这世上孤零零地活着,连个能诉说思念的人都没有。
“娘……” 压抑了许久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十叶双膝一软,跪倒在梳妆台边,双手死死攥着桌沿。
泪水汹涌而出,砸在冰冷的梳妆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也打湿了那只银针木盒。
她哭得浑身发抖,像个迷路的孩子,所有的委屈、思念与绝望,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