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手牵手往山外跑。
山里的夜风格外大,风一吹,男孩粗重的喘息声就传到了望珊的耳朵里。
望珊想起有一年夜里挤在小卖铺门口看碟片的经历。
他们生的这座山太深了,城市里花花绿绿的碟片隔了很久才进山。村里有电视机的人家没几户,大家夜里没了消遣,都喜欢挤在小卖铺门口看电视。
她记得那晚爸喝醉了,她洗完了衣服,打扫完桌上的瓜子和地上的酒瓶,紧赶慢赶跑到了小卖铺。
今天小卖铺要放“电影”,望珊不懂得什么是电影,只看老板举着那花里胡哨的盒子,炫耀这是从香港来的好东西。
香港是个很遥远的地方,大家根本不在乎香港在哪里,更不在乎那东西有没有盗版正版之分。她来的时候电影已经放了一大半,但不影响她就这样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看。
旁边的大娘把瓜子皮啐到了她身上,骂说书生这细胳膊细腿,鸡跑了都抓不到。
望珊好脾气地把身上的瓜子拍掉,问,“婶,什么是书生?”
那婶说:“书生就是读书的。”
望珊懂了,书生就是李顾行这样的。
他从小力气就算不上大,每次一个学期结束,他背书回来的时候都能喘个不停。更别提学校一年一次的校运会,其他人都撒欢在操场上跑,只有他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看书。
老师和同学都单纯以为他只是因为爱学习,只有望珊知道他是因为身体太差。
他的力气不是特别大,跑步也不是特别快,但今晚却把望珊的手抓得很紧,步子也迈到了最大。
望珊听见自己要喷出来的心跳声,看着他的背影,紧紧回握住他。
他的手掌宽大,没有多少干活留下的茧子,却格外有力量。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夜里也凉快不到哪里去,两人握得手心都出了汗,仍死死抓着彼此不肯放。
望珊的心快要飞出来,脑子里还回荡着李顾行说的那句“以后跟我过日子”。
他们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
望珊雀跃地想:他还在念书,她可以打工供他读书,说不定还有机会去他的学校看看,他力气小,自己还能像小时候那样帮他背书!
他好像更瘦了一点,但是没关系,她会做饭,看她养的那几只猪有多肥就知道她有多能干。
呼啸的风声像是有人在身后追赶,唯二明亮的地方只有天上的星星,还有就是两人望向彼此的眼睛。
他们沿着山路跑,时不时抄条小路,这还是望珊从前两次的逃跑中摸索出来的。
到了山脚天还没亮,李顾行不敢停下平缓呼吸,操着不太流利的山脚话跟人家交流搭三轮去镇上。
这一路不太平,三轮是敞篷的,是人家用来载菜去卖的。压在底下的菜叶子有些腐烂,泥土和青菜的味道时刻包围着两人,颠簸的后座把李顾行的思绪都颠乱了。
他让望珊趴靠在自己腿上,借此为她遮挡一点风。他湿润的掌心搭在望珊单薄的背上,看着那座山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小。
他把她带出来了。
李顾行忽然觉得喘气痛快了,他被风吹冻僵的手倏地颤抖起来。这比他跑步拿第一、考试拿满分还要令人精神振奋。小腿肚的抽搐在此刻已经不再存在,他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就连胸腔都在震颤。
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他从未感到如此畅快。
望珊有所察觉,直起身和他对视,撞进一双带笑的眼。
她不明所以,傻傻地跟着他一块笑,笑着笑着又哭了出来。
李顾行在裤子上抹了一把手,伸手给她擦去眼泪,幻想出租屋里多一个她的情景。
他马上就有正式的工作了,工资刚开始不算很多,但他们都是节俭的人。他成了一家之主,就不会让她再回到山里,不会让她就这么嫁出去。望珊可以在家里等他,不工作也行,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