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他们憋屈的是府里人的态度。下人们见了马越,总是恭恭敬敬地喊“少主”;教书的先生点到马越的名字,语气也总比叫他们时温和几分;甚至连庞德那样不苟言笑的老将,见了马越,也会多问一句“今日功课做了没”。
“凭什么啊?”这话张虎私下里跟马翔抱怨过,“他马越牛什么牛?年龄不见得比我们大,整天神气的不行,一副大哥的样子!”
这话戳中了不少孩子的心思。尤其是马翔他们三个,本就顶着“义子”的名分,府里渐渐有了些风言风语,说马越是凉王的亲骨肉,将来定是西凉的继承人。这些话像细小的石子,一颗颗投进他们心里,搅得人不得安宁。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却难免别扭——同样是在大王膝下长大,难道就因为不是亲生的,往后就得低人一等?
李儒那日来府里看他们功课,临走时无意间叹了句“你们虽是义子,却也该有做兄长的样子,莫要让大王烦心”,这话本是寻常叮嘱,却被心里正憋着劲的马瓘听出了别的意思。转头他就拉着马翔,说要去“教教江东来的小子们规矩”,结果几句话不对付,就跟甘象他们推搡起来,最后闹到董白和蔡文姬那里才罢休。
此刻站在这肃穆的校场上,听着风吹过旌旗的呼啸,马翔忽然有些后悔。他偷偷瞟了眼对面的马越,见那孩子正低着头,露出的脖颈绷得笔直,像株倔强的小树苗,心里头那点不服气,忽然就淡了些。
庞德在看台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他拍了拍身旁徐晃的胳膊,低声道:“都是些孩子,争的不过是句认可罢了。”
徐晃望着场中,若有所思:“凉王今日把他们带到这儿来,怕是要好好说道说道了。”
话音刚落,高台上的马超忽然动了。他手里的马鞭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的一声轻响,瞬间压过了校场的风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高台。
高台上,马超的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校场。当那视线落在马翔身上时,少年只觉得肩头像压了块千斤石,方才还梗着的脖子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终究是抵不住那股威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喑哑:“父亲息怒……是孩儿无知,与马越生了嫌隙,惹您生气,任凭父亲责罚。”
马瓘和姜维见状,也赶紧跟着跪下,齐声请罪。
马超却没看他们,目光掠过场中所有孩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校场:“我今日叫你们来,不是为了替谁出气,也不是要评断谁对谁错。说到底,一群半大的孩子,打打闹闹本是常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马翔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凌厉:“你便是真把马越揍伤了,为父或许还会夸你一句‘有股子狠劲’。但你错就错在口不择言——想想你那日说的话,那些‘江东来的都是没有爹的野孩子’的浑话,是能从嘴里说出来的吗?”
“你们看看他们,”马超抬手,指向马越身后的甘象、潘虎等人,声音陡然沉重,“这群孩子,哪一个不是爹娘生养的?他们的父亲,当年随我征战江东,为了护我周全,一个个埋骨异乡!这些孩子,打小就没见过父亲的模样,有的母亲独自抚养他们的艰辛!”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亲卫遗孤,孩子们一个个抿着唇,眼圈却不由自主地红了:“你们自小在父母膝下承欢,闯了祸有父亲撑腰,受了委屈有母亲哄着。可他们呢?他们只能在夜里抱着母亲的衣角,看着母亲偷偷抹泪,连一句‘想爹爹’都不敢大声说!”
这话像一把钝刀,轻轻割在人心上。江东来的孩子们再也忍不住,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胸前的衣襟上,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