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往下,是净土宗、禅宗其他支派、乃至日莲宗等各派代表。唯独净土真宗的位置空着——西本愿寺和东本愿寺都派了人来,却只送了贺礼,人未到。
“这是明摆着不给面子。”真言宗的赖纯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内气氛一凝,“西本愿寺的人,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荣纯老僧摆摆手:“赖纯管长不必动气。净土真宗自来与我等路数不同,不来也罢。”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倒是这位天海大师……诸位怎么看?”
殿内一时安静。
怎么看?谁敢轻易“看”?
天海的底细,在场无人不知。他本是京都南禅寺出身,后转投妙心寺,以学问僧闻名,与朝廷公卿、幕府将军皆有往来。德川幕府倒台后,他第一个投向明人,三年间协助推行教化、调解冲突、甚至亲自入信浓深山劝降赤心队——功绩赫赫,明眼人都知道,这“总摄”之位,非他莫属。
但知道归知道,接受归接受。
“老衲听闻,”临济宗的宗玄缓缓开口,“天海大师在文庙落成时,曾亲自主持祭孔大典。那典仪上,他穿的是儒服,行的儒礼,拜的是孔子。”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一个僧人,以儒礼祭孔。诸位以为,这预示着何?”
殿内气氛愈发微妙。
荣纯老僧叹了口气:“宗玄的意思是,这位天海大师,与其说是佛门中人,不如说是……儒门中人。日后他总摄诸宗,究竟会以佛理为尊,还是以儒教为纲?”
这正是所有人最担心的事。
明人推行儒家礼教,早已不是秘密。文庙、宣化书院、藩士子弟入南京国子监……一条条举措,都是在将东瀛往“儒教化”的路上推。而佛教,虽未被明令禁止,但地位日渐边缘化,是不争的事实。
如今,明人竟要任命一个“总摄”来统管佛门。若此人奉儒教为尊,佛门未来……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打断了殿内的思绪。
众人抬头,只见天海已不知何时出现在殿门口。他依旧是一身朴素的灰色僧袍,外罩那件新制的紫衣袈裟,神情平静如常。
“诸位大德远来,贫僧有失远迎。”天海合十为礼,走到殿中。
众人连忙起身还礼。荣纯老僧颤巍巍道:“天海大师折煞老衲了。今日是大师的吉日,该当老衲等恭贺才是。”
天海微微一笑,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张空着的椅子上:
“净土真宗的各位,果然没来。”
赖纯冷哼一声:“不来便不来,难道还要求他们不成?”
天海摇摇头,语气依旧平和:“他们不来,有他们的道理。正如诸位来了,也有诸位的道理。”
他顿了顿,忽然问:“荣纯座主,贫僧冒昧一问——天台宗与净土真宗,近年来可有龃龉?”
荣纯一怔,迟疑道:“龃龉……谈不上。只是教义之争,自古便有。”
天海点头:“教义之争,不伤根本。但若有人借着教义之争,行不臣之事,那便是伤根本了。”
殿内一静。
赖纯目光闪烁:“大师的意思是……”
天海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轻声道:
“今日之后,贫僧忝居总摄之位,职责所在,有些话不得不说,有些事不得不做。但贫僧可以告诉诸位——贫僧首先是僧人,然后才是总摄。儒教可敬,佛门可依,二者并非水火。”
他合十:“今日之后,愿与诸位共参佛法,共护东瀛。”
话说到这份上,众人再无话可说。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