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明府的夏,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越过江户湾的万顷碧波,吹拂在刚刚更名为“承天门”的原江户城西之丸橹台上。海鸥在桅杆间盘旋,远处港口的喧嚣隐约可闻——那里停泊着大明水师上百艘战舰的巍峨身影,帆樯如林,龙旗猎猎。
郑成功站在橹台边缘,玄色蟒袍的下摆被海风掀起。他望着海湾里那艘最醒目的巨舰——排水量逾一千八百吨的“靖海号”战列舰,三层炮甲板的一百零八门重炮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这艘战舰是他的旗舰,也是大明海军力量的象征。
“大帅。”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水师参将陈泽快步上前,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京里八百里加急,直送您亲启。”
郑成功转过身。他今年三十八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常年的海上生涯在他脸上刻下风霜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重重迷雾,直抵海图尽头那些未知的航线。他接过密信,火漆上烙印着“英亲王令谕”五个篆字。
撕开封口,抽出信笺。只看了开头几行,郑成功握着信纸的手指便微微收紧。
“兹以尔郑成功,昔平台湾、定南洋、破红夷于邦加海峡,功在社稷,勋着海疆……晋封为靖海郡王,赐世袭罔替,加太子太保衔。”
他的目光在“郡王”二字上停留片刻,继续往下看。
“倭地初定,海防攸关。着靖海郡王郑成功兼领瀛州都护,总摄九州、四国、及本州西南沿海诸藩军政,专责海疆防务、对外贸易、水师调度诸事……”
信的最后,是张世杰的亲笔附言:“森兄(郑成功字大木),海军乃帝国之翼,东瀛乃东出之基。望兄镇抚海疆,绸缪远略,他日龙旗西指,全赖兄力。切切。”
海风忽然转急,吹得信纸猎猎作响。郑成功将信仔细折好,纳入怀中,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微光。
“大帅,可是有要事?”陈泽试探问道。
“准备香案。”郑成功的声音平静如常,“传令所有千户以上将官,未时三刻至承天殿前集合。北京来的册封使团,三日内必到。”
陈泽眼中爆出惊喜的光芒:“册封?莫非是……”
郑成功抬手止住他的话头,目光重新投向海湾:“去办吧。”
“是!”陈泽抱拳转身,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橹台上只剩下郑成功一人。他扶着栏杆,手指无意识地在木质纹理上轻轻叩击。郡王——这是异姓功臣能够抵达的巅峰了。自开国以来,除了追封,活着封到郡王爵位的,一只手数得过来。张世杰给了他这份殊荣,但与之绑定的,是“瀛州都护”这个沉甸甸的担子。
瀛州,这是朝廷对日本诸岛新定的总称。所谓“都护”,前汉唐时用于统辖西域,如今用在这里,意味再明显不过——他要做的不仅仅是海军统帅,更是一方疆土的镇守者、殖民体系的执行者。
远处传来钟声。那是东明府城中央新建的“至圣文庙”传来的,每日辰、午、酉三时鸣钟,以汉家礼乐教化这片刚刚臣服的土地。钟声悠扬,在海湾上空回荡,与港口的船笛、码头的喧嚣交织成奇特的混响。
郑成功闭上眼。他想起二十年前在福建海边,第一次见到张世杰时的情景。那时的张世杰还是个在家族倾轧中挣扎的庶孙,而他也不过是郑芝龙麾下一个心怀不甘的年轻将领。两人在厦门港的一艘破旧福船上彻夜长谈,谈海权,谈火器,谈一个不再被红毛夷欺辱的大明。
如今,他们真的做到了。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舰队在邦加海峡化为火海,西班牙人的马尼拉要塞插上了龙旗,现在连日本这个锁国两百年的岛国,也被纳入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