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十三年冬十一月,关东平原下了第一场雪。
小田原城的清晨,天还没亮透,城墙上的积雪映着青灰色的天光。这座曾经北条氏五代经营、号称“难攻不落”的巨城,如今换了主人。城头飘扬的不再是北条家的三鳞纹,也不是后来德川家的三叶葵,而是一面崭新的旗帜——红底金龙旗的左上角,多了一个黑色的“李”字徽记。
这是镇东侯国的藩旗。
城内本丸御殿里,李定国已经起身。他穿着简单的青色棉袍,坐在案前批阅文书。案头堆着三叠册子:左边是藩国境内户籍田亩的统计,中间是驻军布防和兵员名册,右边则是从东明府转来的朝廷公文。
烛火跳跃,映着他眼下的淡淡阴影。自从十天前正式受封镇东侯、就藩小田原,他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侯爷,该用早膳了。”亲卫队长赵勇端着托盘进来,是一碗粥、两碟小菜、几张烙饼。
李定国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城防巡查过了?”
“巡查过了。四门守军各一百,城墙巡逻队三班轮值,炮台值守正常。”赵勇顿了顿,“只是……昨夜西之丸那边,有点动静。”
“什么动静?”
“几个原北条家旧臣的后裔,聚在角落里烧纸祭奠,被巡逻队撞见。问他们祭谁,说是祭奠‘小田原之战’死去的先祖。”赵勇压低声音,“要不要处置?”
李定国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粥是关东产的粳米熬的,很香。
“北条氏灭于丰臣秀吉之手,那是百年前的事了。”他淡淡道,“祭祀先祖,人之常情。告诉他们,白天可去城外寺庙祭祀,夜间不得在城中生火,以免走水。”
“就这么……算了?”赵勇有些意外。
“不然呢?抓起来?杀了?”李定国抬眼看他,“赵勇,你要记住,我们现在不是攻城略地的客军,而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主人的气度,得比客人更大。”
赵勇躬身:“属下明白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传令兵气喘吁吁冲进来:“侯爷!不好了!相模川渡口那边打起来了!”
李定国霍然起身:“谁和谁打?”
“咱们的屯田兵,和本地农民!两边各有一百多人,动了锄头镰刀,已经伤了十几个!”
“备马!”李定国抓起挂在墙上的大氅,“赵勇,点五十亲卫,随我去渡口!”
“侯爷,要不要多带些人?万一……”
“五十够了。人多反而容易激化事态。”
一刻钟后,李定国带着亲卫队冲出小田原城西门。马蹄踏碎积雪,在冬日的晨光中扬起白雾。
相模川渡口距城十五里,是连接武藏、相模两国的要津。李定国受封的镇东侯国,领地包括武藏大部、相模全境、下总西部和上总南部,是关东平原最富庶的区域。而相模川正是境内最大的河流,渡口两岸土地肥沃,是重要的产粮区。
还未到渡口,就听到嘈杂的喊叫声。远远望去,河滩上黑压压聚集了两群人,隔着十几丈对峙。一边穿着大明屯田兵的号衣,一边是本地农民的粗布衣衫。双方手里都拿着农具,地上已经躺了七八个人,雪地上溅着斑斑血迹。
“住手——!”
李定国的吼声如惊雷般炸响,压过了所有嘈杂。
对峙双方都是一愣,转头望去。只见一队骑兵如旋风般冲到近前,为首那人青袍大氅,虽未着甲胄,但眉宇间的威严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侯爷!是侯爷来了!”屯田兵那边有人认出李定国。
本地农民则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