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私下碰过头了吗?”
“据眼线回报,巳时二刻,七位藩主在岛津藩邸密室会谈,约半个时辰。内容……无法探知,守卫极严。”
郑成功将密报放在烛火上烧掉。纸页蜷曲焦黑,化作灰烬。
他知道这些藩主在谋划什么。强制子弟入学汉学,触动了他们最敏感的神经——传承。武士家族的传承,不仅是封地和家名,更是一套延续数百年的价值体系、行为规范、思维方式。汉学教育,是要从根子上改造他们的下一代,让他们变成“大明化的日本人”。
这比收缴刀剑更可怕。
刀剑收了,还可以偷偷再铸。人心改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郡王,”亲卫队长犹豫道,“还有一事……镇东侯李将军那边,三日前派快马送来一封信,是给郡王您的私人信函,要求面呈。”
郑成功抬眼:“信呢?”
亲卫队长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双手奉上。
郑成功拆开火漆,抽出信笺。信不长,只有一页,是李定国亲笔:
“成功吾弟见字如晤:东明府设官学之事,愚兄闻之,甚慰。然近日闻西南诸藩多有怨言,谓强制子弟入学,形同质子,有辱武士尊严。愚兄在关东,亦闻诸藩窃议。愚以为,教化之事,宜缓不宜急,宜诱不宜迫。昔秦皇焚书,二世而亡;汉武尊儒,国祚绵长。何也?一用强,一用渐也。望弟三思。另,关东物产丰饶,若于东明府北另设商埠专营,既可分商利,亦安诸藩之心。愚兄已上奏北京,盼弟共襄。兄定国手书。”
郑成功读完,沉默良久。
信写得很客气,甚至带着兄长般的关切。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一,李定国不赞成强制入学政策,认为太急;二,他要用“另设商埠”的条件,来安抚那些不满的藩主;三,他已经越过郑成功,直接向北京上奏了。
“好一个‘共襄’……”郑成功冷笑。
他将信纸凑到烛火边,看着火苗舔上纸角,迅速蔓延。火光映着他眼中跳动的冷焰。
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天海僧正。老僧今日穿正式法衣,手持九环锡杖,显然是刚从某个法事场合赶来。
“郡王,”天海合十行礼,“老衲听闻,今日官学典礼,岛津世子当众抗礼?”
郑成功示意他坐下:“大师消息灵通。怎么,佛门也关心官学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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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也。”天海在客座落座,“老衲是从岛津藩邸来。岛津光久大人请老衲过去,名为做法事祈福,实则……想请老衲向郡王转达几句话。”
“说。”
“岛津大人说,萨摩武士最重承诺。既已归顺大明,必守约定。世子入学,他绝不阻拦。但……”天海顿了顿,“他希望郡王能允许,官学课程之外,藩邸可另聘师匠,教授子弟日本历史、和歌、茶道、剑道——非为对抗汉学,只为不忘本。”
郑成功盯着老僧:“大师觉得,本王该答应吗?”
天海垂目:“老衲方外之人,不敢妄议朝政。只是……教化如治水,堵不如疏。若全然禁绝旧学,恐生暗流。况且,日本历史中,亦有可借鉴之处。譬如源平合战、南北朝之争,其间忠奸之辨、兴衰之道,与华夏史书颇有相通。”
这话说得巧妙。既给了郑成功台阶,又为日本文化保留了一线空间。
郑成功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扉。窗外是东明府街景——原先的江户城下町,如今正按大明城市格局改造。远处,官学的方向隐约传来诵读声,是八百少年在齐声念《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那声音整齐、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