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向沙盘上江户城外郭区域:“更棘手的是,德川家光将城下町及周边村落的老弱妇孺约十五万人,全部驱赶至外郭与内郭之间的‘二之丸’区域。名义上是‘集中保护’,实则是……”
参军的声音低了下去。
“人盾。”李定国替他说完,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用十五万老弱妇孺,填满城墙与内城之间的每一寸空地。我军若炮击城墙,流弹必伤百姓。若强攻登城,这些百姓会被守军驱赶上前,用血肉之躯阻碍我军推进。”
帐中一片死寂。有将领倒吸冷气,有将领拳头攥得骨节发白,更多人则是面色铁青。
“畜生!”马雄一拳砸在案几上,“这他娘的打的是什么仗?!”
“困兽之斗,便是如此。”李定国平静地说,“德川家光很清楚,论军力、论火器、论士气,他皆处下风。唯一的优势,便是这座城,和城里这一百万人。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优势用到极致——用道德枷锁捆住我军手脚,用无辜鲜血浇灭我军锋芒。”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但你们要记住,这是战争。战争从来没有干净的打法。德川家光可以不要脸面,我们却不能不要底线。所以——”
他手指点在沙盘上江户城东南角:“今日辰时,我会派使者至城下劝降。这是给城里百姓一个机会,也是给德川家光最后一个台阶。”
“若他不降呢?”炮兵营统领问。
李定国抬起眼,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脸:“那便是他自己选择了绝路。传令全军:辰时三刻起,炮兵营开始试射,校准弹道。目标——江户城天守阁。”
辰时正,江户城南门——樱田门。
晨雾已散尽,秋日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城墙上,将三丈高的石垣照得发白。护城河宽逾十丈,水色浑浊,河面飘着杂物:破木桶、烂草席、甚至有几具泡胀的尸体,在晨风中缓缓打转。
护城河外百步处,立着一座临时搭建的木台。台上站着三个人:居中是大明礼部郎中周文望,五十余岁,身穿绯色官袍,头戴乌纱;左侧是翻译官,右侧则是一名旗手,手持一杆丈二高的使节旗,红底金边,上书一个巨大的“明”字。
木台周围,五百龙骑兵列成圆阵,所有人马枪上膛,刀出鞘,警惕地注视着城墙方向。
周文望深吸一口气,展开手中卷轴。他的声音经过特制铁皮喇叭的放大,在空旷的城下回荡:
“大明皇帝敕令,征东大将军、镇东侯谕告江户城内诸臣民——”
“自德川氏窃据日本国政,锁国闭港,屠戮商旅,残害无辜,罪孽滔天。我天朝皇帝仁德,本欲遣使问罪,望其悔过。然德川家光执迷不悟,抗拒王师,致使战火延绵,生灵涂炭。”
“今我王师已破箱根,平关东,兵临城下。念及城中百万生灵,特颁此谕:限尔等三个时辰内,开城献降。只诛首恶,胁从不问。若执迷顽抗——”
周文望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
“城破之日,顽抗者皆斩!德川一族,鸡犬不留!”
话音落下,城上城下一片死寂。只有秋风卷过旗幡的猎猎声。
片刻后,城头传来骚动。一群武士簇拥着一个身穿黑色具足的大将出现在箭垛后。那大将约莫四十岁,面白无须,眉眼阴鸷,正是德川家光最信任的老中之一——松平信纲。
松平信纲俯视城下,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他接过身旁足轻递来的铁皮喇叭,用生硬的汉语回道:
“明国使臣听着!江户城乃将军御所,日本国本。尔等蛮夷之师,犯我疆土,屠我子民,此仇不共戴天!今日莫说三个时辰,便是三年、三十年,江户城也绝不会降!”
他猛地挥手,城头突然竖起数十根竹竿。每根竹竿顶端,都挑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还能看出死前的惊恐表情。
“这些——”松平信纲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