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门炮……真的能抗住吗?
他想起昨夜井伊直孝最后说的话:“酒井大人,时代变了。明军的战法,与我们熟知的完全不同。他们不是在攻城,是在……在毁灭。”
毁灭。
酒井忠世握紧了刀柄。
那就毁灭吧。至少,作为一个武士,他战斗到了最后。
辰时二刻(上午八点)。
箱根山一片寂静。连鸟鸣声都消失了,仿佛连山中的生灵都预感到即将到来的灾难。守军们蜷缩在工事里,有的闭目祈祷,有的擦拭刀枪,有的呆呆望着山下的方向。
早云山城最高的了望橹上,两名足轻正用单筒望远镜观察。忽然,其中一人惊呼:“动了!明军阵地动了!”
只见山脚下,那些黑点旁出现无数细小的人影。他们推着炮车,调整着角度,将黑洞洞的炮口缓缓抬起,对准了箱根山的方向。
“快禀报!”另一人就要往下爬。
但已经来不及了。
辰时三刻整。
小田原城天守阁上,李定国放下单筒望远镜,对身旁的赵德柱点了点头。
赵德柱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红色令旗,用尽全身力气向下一挥——
“开炮!!!”
“开炮——!!!”
“开炮——!!!”
传令兵的声音沿着阵地接力传递。下一秒,三百一十二门火炮的炮手,同时拉动了火绳。
世界,在那一刻寂静了一瞬。
然后——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三百多个炮口同时喷出数丈长的火舌,白烟如巨浪般腾起,瞬间淹没了整个炮兵阵地。三百多发炮弹撕裂空气,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尖啸,划出三百多道死亡的弧线,向箱根山飞去。
第一轮齐射。
炮弹落在山体各处。有的砸在山城石垣上,碎石迸溅;有的落在树林中,树木拦腰折断;有的直接命中箭楼,木结构瞬间粉碎。但更多的是开花弹——它们在落地前或落地瞬间爆炸,弹片如暴雨般向四周横扫,覆盖方圆十余丈的区域。
早云山城本丸,酒井忠世刚走出箭楼,就感觉脚下大地猛然一震。紧接着,远处传来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其中夹杂着木材断裂声、岩石崩塌声、以及……隐约的惨叫声。
“大人!”酒井忠清连滚爬爬冲过来,“明军开炮了!塔之泽前沿的三号砦被直接命中,箭楼塌了,守军……守军全灭!”
酒井忠世脸色铁青:“命令各砦,全部进入掩体!没有命令不许……”
话没说完。
第二轮炮击来了。
这一次,炮火更加精准。观察哨的铜镜反光指引下,炮兵调整了角度。数十发炮弹集中轰击塔之泽城的外墙。这座建在山腰要冲的城池,石垣厚达六尺,但在二十四斤重炮的连续轰击下,开始出现裂缝。
第三轮。
第四轮。
炮击没有停歇。明军炮兵分作三批,轮流发射,始终保持每分钟至少一百发炮弹落在山上的密度。开花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白烟在山间弥漫,渐渐汇聚成一片死亡的雾霭。
午时初刻(上午十一点),炮击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
塔之泽城的一段外墙终于承受不住,在第十七次被同一位置击中后,轰然崩塌出一个三丈宽的缺口。躲在后面的二十余名守军来不及逃跑,被倾泻而下的碎石掩埋。
“城墙破了!”明军观察哨用铜镜疯狂闪光传讯。
炮兵阵地立刻调整。十二门三十二斤攻城臼炮被推上前列,这些短粗的巨炮装填着特制的燃烧弹——弹体内填充了火药、硫磺、油脂和铁屑,外壳薄而易碎。
“目标塔之泽城内!放!”
臼炮发出沉闷的轰鸣,弹道高抛。燃烧弹飞过城墙缺口,落入城内建筑密集区。
“砰——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