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城天守阁的鎏金瓦片,在四月二十三日的晨光中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这座由丰臣秀吉倾尽天下财力修建的巨城,历经两次大阪之役的烽火,又在德川时代重修扩建,如今已是日本第一雄城。五重六阶的天守巍峨耸立,石垣高达三十余丈,外濠宽十丈,内城、二之丸、三之丸层层环抱,宛如一头盘踞在淀川三角洲上的钢铁巨兽。
可今日,这头巨兽正在不安地颤抖。
天守阁最高层的“千鸟破风”窗后,大阪城代阿部正春扶着窗棂,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他穿着全套南蛮胴具足,腰佩德川家康亲赐的名刀“葵纹正宗”,可这副威严的装扮却掩不住眼中的惶恐。
透过窗户,他能清晰地看到城外景象——
东面,平野川对岸,黑压压的明军营寨如雨后蘑菇般蔓延开来。数以千计的帐篷整齐排列,营寨外围是正在快速修筑的土垒、壕沟,更有数十门黑洞洞的炮口已经对准了大阪城方向。那些火炮的体型远超日本任何一座城池所装备的“大筒”,炮身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青铜光泽。
西面,淀川河面上,明军水师的战舰如林而立。八艘如山般庞大的战列舰泊在河心,侧舷炮窗全部打开,露出密密麻麻的炮管。更小的巡航舰在上下游巡弋,完全封锁了水路。
南北两面,明军的骑兵队正在外围游走,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
“三……三万……”阿部正春喉结滚动,喃喃自语,“不,可能更多……”
他身后,家老阿部正重跪坐在榻榻米上,脸色同样苍白:“主公,探子回报,明军陆军确有约三万,但皆是百战精锐。另有水师陆战兵数千,随时可登陆助战。加上舰炮……这大阪城虽坚,恐也……”
“住口!”阿部正春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大阪城是天下第一坚城!当年丰臣秀赖五万大军守此城,德川公二十万大军围攻一年才破!如今我们守军有一万二千,粮草足支半年,濠宽墙厚,凭什么守不住?!”
他的声音很大,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压制内心的恐惧。
阿部正重深深俯首,不敢再言。但他心里清楚:当年大阪冬之阵、夏之阵,德川军之所以久攻不下,是因为丰臣家上下齐心,将士用命。而如今呢?
他悄悄抬眼,望向窗外城下町的方向。
那里是大阪最繁华的街区,商铺林立,屋舍连绵。平日里此刻早该人声鼎沸,商贾云集,可今日却异常寂静。许多店铺紧闭门户,街道上行人寥寥,偶有匆匆走过的町人也面带忧色。
商人们怕了。
这座以商业立城的“天下厨房”,最怕的就是战火。一旦开战,百年积累的财富可能毁于一旦,数以万计的町人可能流离失所。而明军兵临城下的消息,就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池塘,激起的涟漪正在迅速扩散。
“主公,”阿部正重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是否……该召集町年寄(町负责人)和豪商们议一议?至少安抚一下人心……”
“议什么?!”阿部正春厉声道,“议如何开城投降吗?!我是德川将军亲封的大阪城代,世代受恩,岂能做出这等不忠不义之事?!”
话音未落,廊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使番(传令兵)连滚爬入,伏地急禀:“主公!明军阵前……有使者求见!”
“使者?”阿部正春瞳孔一缩,“多少人?打什么旗号?”
“只……只一人一骑,打的是……萨摩岛津家的‘丸十字’旗。”
满室皆静。
阿部正春与阿部正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萨摩岛津……那个第一个倒向明国的大名,如今竟敢派人来大阪劝降?
“来者何人?”阿部正春沉声问。
“自称……岛津樱,萨摩藩主岛津光久之女,现为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