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城,层层阻击,消耗其兵力士气,待其师老兵疲,再以举国之力决战,未必没有胜算。”
他说得铿锵,但许多外样大名垂下的脸上,却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胜算?拿什么胜?
三个时辰后,深夜,江户城天守阁最顶层的“云之间”。
家光独自站在这里,推开南面的窗户。夜风灌入,吹得烛火摇曳。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江户的夜景——町屋连绵的灯火如地上银河,更远处,江户湾漆黑的海面泛着微弱的磷光。
二百年前,祖父家康选择江户作为幕府根基时,看中的就是这湾阔水深、易守难攻的地势。可如今,这海却可能成为明国舰队直捣黄龙的坦途。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酒井忠胜端着药碗上来,看见家光站在风口,忙道:“将军,您的咳疾……”
“死不了。”家光没回头,“忠胜,你说实话,我们到底有几分胜算?”
酒井沉默良久,缓缓道:“若诸藩齐心,死战到底,或有三分。”
“若他们不齐心呢?”
“那……恐怕一成也无。”
家光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佝偻着背,像要把肺都咳出来。酒井慌忙上前拍背,待咳声稍歇,家光的手帕上已沾了暗红的血丝。
“将军!”
“没事。”家光摆摆手,将手帕攥紧,“我这个身子,自己清楚。怕是撑不到决战那天了。”
“将军何出此言!只要——”
“忠胜,”家光打断他,声音疲惫如朽木,“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锁国二百年,我们关起门来玩武士游戏,以为天下太平。可门外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了。”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南蛮屏风,是当年葡萄牙传教士进献的。屏风上绘着巨大的西洋帆船,船侧炮窗密密麻麻。
“明国那些新式战舰,据说比这画上的还要大,炮还要多。”家光的手指抚过屏风上的船帆,“而我们呢?还在用安宅船、关船,最大的炮也不过是弗朗机(佛郎机)小炮……这仗,怎么打?”
酒井忠胜无言以对。
“可是,不能不打。”家光转过身,眼中重新燃起那种执拗的光,“德川家的天下,不能在我手里丢了。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让明国人知道——日本,不是朝鲜,不是琉球,是武家执掌的国度,有玉碎的传统。”
他走回桌前,铺开纸笔,开始写信。这是给各地谱代大名的亲笔手谕,内容只有一句:
“诸卿当念二百年来御恩,死守国土,无愧武士之名。”
写完第十封时,家光的手已经开始颤抖。酒井忠胜看得心酸,低声道:“将军,这些让文书代笔即可……”
“不,必须亲笔。”家光咬牙继续写,“我要让他们知道,这是我,德川家光,在恳求他们。”
恳求。这个词从征夷大将军口中说出,让酒井忠胜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
与此同时,九州,萨摩藩,鹿儿岛城。
岛津光久站在本丸的天守阁上,同样在眺望大海。不过,他看的是西南方向——那里是琉球,再往西,就是台湾、福建。
“父亲,夜风凉。”长子岛津纲贵为他披上外衣。
光久今年五十五岁,身材矮小精悍,脸庞被南九州的阳光晒得黝黑。他执掌萨摩藩三十年,以手腕强硬、善于经营着称。萨摩虽是外样大名,却凭借对琉球贸易的垄断,积累了惊人的财富——也正因如此,幕府对岛津家始终忌惮三分。
“明国的舰队,应该已经出发了。”光久忽然说。
纲贵一惊:“父亲如何得知?”
“樱儿昨日有密信来。”光久从怀中取出一张小纸,上面用娟秀的假名写着几行字,只有岛津家的核心成员才看得懂其中暗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