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色苍白的少年徐徐从病床上醒来,略略模糊的视线动了动,看向窗外,是一片灰褐色,旧的,生满青笞的墙壁。
光线昏暗,看不到天空。
他想,这些植物怎么会长进墙壁里—还能一直往上蔓延?没有泥土的营养,不会死掉么?
温心因病已经脱离正常的学业很久了,实际上他就算在学校时生物也不太好——想不明白为什么石缝里能钻出坚韧的嫩芽,也想不明白温室里培养的花朵因何而死,正如想不明白自己不会喝酒抽烟,也按时吃饭睡觉保持良好作息,却依然会患上绝症。
象是很多人说的,患病这件事上,没有什么所谓的科学,万般皆是命。
他坐在床上愣了一会,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捏了捏拳头,然后张开,看到了温热又红润的掌心。
“我——”
温心试着把腿掰过来,小心翼翼的下了病床,紧接着他放开了床栏走了两步,甚至尝试原地蹦了蹦。
“我——”
他的脸皮抽了抽,似乎是想笑,但也许是太累了,做不出这样的表情。
“哈,是真的——是真的,爸,妈,他们说的是真的——”
温心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溢出,随即他慌了神一样用袖子猛的擦了擦眼睛,红着眼喘了几口气。
“得给老妈打个电话。”他摸索了一下上身和裤腿的位置,又疑惑的回头掀开病床的被褥和枕头。
“恩?我手机呢?”
他这才想起来细细环视四周。
有些发黄但没有灰尘味的窗帘,掉漆但擦得干净的床头柜和家具—布置不象病房,更象一间老旧但温馨的卧室。
温心又看了看床头,竟然也没有护士铃之类的东西。
这家医院可真不怎么专业!
“不过专业的医院也治不好。”他突然自言自语起来,象是在安慰自己。
旋即他看向了关闭的房门,尤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轻轻转动了门把手。
门开了,一时间嘈杂声涌入,人影来回晃动,难以辨认,只隐约听到什么“转院”,“搬家”之类的字眼。
“我不走!”突然一道如雷般的声音闯入了他的耳朵,是个老头,“什么违不违法的——能不能治病我自己不知道?!“
“就是!有本事让他们来抓!——”
嘈杂的声音突然间变得走向一致,温心大概听懂了他们在讲什么。
似乎有要查封这里,所以家要转院?
他已经十六岁了,也并不是一无所知的孩子,接受了九年义务教育的人,自然晓得那张垂泪的菩萨傩面背后代表什么。
违背常理,违背科学,不被社会认同,就连来到这里的人都要做贼似的躲躲藏藏。
但——恢复是真的,活着也是真的。
他自己知道!
胸腔里某种愤懑涌了上来,他似乎要抬脚添加抗议的队伍,却突然被一只手扯住了。
是位身穿墨绿色制服,戴着口罩的女性。
“温心是吧?”她悄悄的问。
温心朝义愤填膺的人群看了看,又转回来,点了点头。
“不要过去,他们现在有点激动——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温心露出些微的警剔,“姐姐,你是这里的护士么?发生什么了?我的手机在哪?”
“不要再问啦。”护士低声道,“我来就是传个话,这里很快就不能继续呆了——所以院长让我来偷偷找你,让我给你两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