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向光雨的双手定格在空中,微微颤抖。
震天的欢呼、感激的哭泣、狂热的颂念…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倒抽冷气的声音,是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是武器脱手砸落泥泞的闷响。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黑气…是魔神!魔神还没死?!”
“不…它缠在‘祂’的手上!是诅咒!是那诅咒!”
“天啊…那黑气连光河都…都挡不住吗?”
“祂…祂的样子…”有人指着那被黑气吞噬的法则倒影,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那还是…我们的救主吗?”
敬畏,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方才的狂热。那玉骨手掌依旧是法则的锚点,依旧在洒落光雨,但缠绕其上的、那不断蔓延的虚无黑气,以及下方那被诅咒吞噬的恐怖倒影,却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所有人劫后余生的迷梦。
恐惧,开始在敬畏的冰层下疯狂滋生。
“退…退后!”一个靠近战场核心的修士脸色惨白,踉跄着向后跌退,仿佛那无形的黑气会蔓延过来将他吞噬。
如同连锁反应,人群开始本能地、无声地向后涌动,在玉骨手掌投影覆盖的光雨范围内,硬生生空出了一片不断扩大的恐惧真空地带。
铁罗汉按在孩童头顶的结晶巨掌猛地收紧!孩童吃痛,却不敢哭喊,只是惊恐地看着铁罗汉那只独眼——那眼中刚刚浮现的暖意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近乎野兽般的警惕和…一丝深藏的痛楚!他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如同面对洪荒凶兽,将孩童死死护在身后。
妙手刚因伤员愈合而露出的释然凝固在脸上。她看着玉骨手掌上翻涌的黑气,又低头看看自己沾染着光雨的手——那些光雨依旧温暖,依旧蕴含生机,但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不祥?她猛地缩回手,仿佛被烫到一般。
小毒仙仰着头,妖异的瞳孔急剧收缩。她敏锐的毒感让她比旁人更清晰地“嗅”到了那虚无黑气的本质——那是比巴图鲁克的血污、比蚀日瘴气更纯粹、更终极的腐朽与终结!她培育的抗蚀菌丝在黑气无形的威压下疯狂蜷缩、枯萎!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下的菌丝网络迅速收缩回体内。
剑仙子冰魄剑影无声出鞘三寸!凛冽的寒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在她脚下凝结出冰霜。她冰玉面具下的双眸死死盯着那被黑气缠绕的玉手和被诅咒吞噬的倒影,握着永春盟主令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那玉骨手掌散发的守护之力依旧强大,但其中混杂的、那令人灵魂颤栗的腐朽诅咒,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矛盾与不安。
“道…非道…魔非魔…”玄门道子捏着那片浮现太极光纹的龟甲,手指剧烈颤抖。龟甲上的光纹此刻明灭不定,时而和谐流转,时而被骤然侵入的黑色裂纹割裂!他浑浊的老眼望着天空,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与深沉的忧虑。“这…这代价…难道…永无尽头?”
一个离那法则倒影稍近的光裔孩童,突然指着那团被黑气包裹的恐怖轮廓,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随即弯腰剧烈呕吐起来!他身边的族人脸色煞白,死死捂住孩子的嘴,惊恐地望着那方向,仿佛看到了宇宙终极的噩梦。
狂喜的余温尚未散尽,敬畏与恐惧的冰寒已刺骨锥心。
玉手依旧悬空,光河依旧流淌,光雨依旧洒落。
但那温暖的光明之下,那象征着牺牲与救赎的手掌之上,缠绕的虚无黑气与被诅咒吞噬的倒影,如同悬在新生世界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希望仍在,却已蒙上了最深沉的、源自牺牲者本身的…不祥阴影。
废墟中的英雄,在生者眼中,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