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小儿一脸崇拜,“后来那老妖怪被打得嗷嗷叫,吐着血就往那边——”
他小手一指东南方向的大海,“往大海那边没命地逃啊!”
“一边逃还一边喊狠话,说要回来报仇杀光我们!呸!大坏蛋!”小儿做了个鬼脸。
“然后咱们陛下骑着一匹神马,那马可神啦!头顶长角,冒金光还带打雷!‘嗖’一下就没影了,追着那老妖怪就去了!”
小儿学着马嘶的声音,“唏律律——!再后来听说那老魔在海上面,被骑着神马的陛下追到,给彻底灭啦!渣渣都不剩!所以才有晴天,才有这童谣呀!”
小儿讲得口干舌燥,喘了口气,骄傲地总结,“反正那老魔可厉害可厉害啦!那日天地色变吓死人!但咱们陛下更厉害!是真正的真龙天子!把坏蛋魔王斩杀了!保佑咱们长安太平哩!”
说完,他伸出手,眼巴巴地看着殷无咎手里的金豆子。
厉百川只觉得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听着小儿用稚嫩言语描绘出的画面,脑海中还原出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师尊的魔云压城、万魂幡的滔天凶威然后应该是被海量的爆裂符炸得魂幡破碎、重伤吐血、逃亡海外,最后被那小皇帝追杀!每一个细节,都与他们所知的师尊手段吻合得天衣无缝!
他身躯微微摇晃,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柳红烟满眼惊骇,死死捂着嘴,才忍住没有出声。
殷无咎面无表情地把金豆子塞到小儿手里,声音低沉沙哑,“很好,讲得很好。去买糖葫芦吧。”
小儿欢呼一声,攥着金豆子蹦跳着跑远了,留下三尊石化的雕像,杵在熙熙攘攘的长安街头。
夕阳的金辉洒在他们身上,却驱不散他们心底那彻骨的寒意。街道的喧闹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不清。
师尊来过了。
师尊展现了他的力量。
师尊被那小皇帝重伤。
师尊狼狈逃亡。
师尊被追杀。
师尊形神俱灭!
小儿口中“斩魔王”的童谣,此刻听来不再是孩童的歌谣,而是为他们师尊敲响的的丧钟!
那个在他们心中如同擎天巨擘、不可战胜的洞天境师尊,竟然真的败亡在了这蛮荒之地,死在了一个开窍境小辈手中?!
“你们是谁?”
一名身着制服的靖卫,鹰隼般的锐利目光牢牢锁定在他们身上,眉头紧蹙,显然是被这三个杵在路中央、脸色惨白如鬼、浑身上下透着格格不入的感觉所吸引。
他的手指已经下意识搭在了示警铜哨上,只需有一丝不妥,尖锐的哨音便会撕裂长安的宁静。
这突如其来的冷硬质询,如同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将沉浸在巨大情绪中的三人拉回了现实!
恐惧!
对那个斩杀洞天境的大汉皇帝的恐惧,此刻压倒了失去师尊的震惊和世界观崩塌的眩晕感!
柳红烟娇躯微僵,指尖掐进了掌心,一丝微不可察的阴冷气息在她袖中悄然凝聚,已经随时准备将这个开脉境的士兵灭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殷无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徨恐与外地人的局促:
“军爷!军爷好!”
他连忙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
“小民殷书,这位是我们东家厉老爷。”他迅速指向强作镇定的厉百川,“这位是府上的管事娘子柳娘子。”他又示意柳红烟,“我等是从东海琅琊县来长安寻亲的商户,这次带了点海货想探探路子,顺便寻访一位远房表叔。”
他语速适中,吐字清淅,言辞之间没有任何尤豫,“方才刚进城,还没来得及投店,就被这长安城的繁华气象给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