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率土臣（二）
高句丽史书《高丽秘记》中,记载着这样一句话：“不及千年，当有八十大将灭之。"①
这句谶语的广泛传播，当当正正，清清白白，是大唐鸿胪寺捏造的一场舆论战。
天地良心,，他们哪儿有正儿八经的史书啊？高句丽学中原文字倒是学得很早，早在汉朝四郡时期，两国之间的沟通便用中原话了。但朝廷组织官方撰史，还要等到婴阳王十一年，即是隋朝开皇二十年。②
修史是门大学问，他们的太学博士又实在不太明白，史书写得稀里哗啦水当尿裤。
偏生这伙人又非常喜欢强调自己是个历史悠久的国家，左思右想，死乞白赖要追溯到周朝，将商王帝乙的弟弟箕子当作祖先，将箕子的封地当做故国。3这还不够。我出使平壤时，亲眼见到他们将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当做自己的守护神，连泉盖苏文都向我们介绍：“近来我们的朝廷整理历代史册，豁然发现，原来高句丽是高辛氏帝喾的后裔来着。和你们一样，都是三皇五帝的后人。”那就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高句丽的高祖朱蒙原是前汉扶余国的庶出皇子，起初的国号唤作“卒本扶余”。若从那时候计算国祚，似乎已有六百年。可若追溯到周朝，便是千年万年的“老国家"了。
他们篡改自己的历史,我们也篡改他们的历史。当遣唐使来大唐明察暗访，为他们的祖先考古时，自有鸿胪寺掌固假扮神明降世，玄之又玄地留下警世恒言一一
“爱，帝喾已经等你们一千年了，怎么才来。且要小心些，有一位白须老将正在枕戈待旦，将要屠灭你们的城池呢。”我和江夏王为此吵过一大架，我想把台词写成"五十老将"，他和李勒都能合谶；但他坚持要我写成“八十老将”，因为他觉得李靖能上战场，必为主帅。事实证明我是正确的，八十老将岁数也太大了。李靖一个人上马八个人扶，每天就顾着在乐游原遛他那宠物大老虎，看见哪个漂亮娘子都管人家叫“红拂、红拂”，半年内中了四回风。
得知圣人御驾亲征，李靖拖着自己偏瘫的身体，流着眼泪上表劝谏：“请陛下爱惜自身，臣愿意为陛下效犬马之劳”，圣人打量他半天，犹犹豫豫，不知怎样才能不伤害对方忠君爱国的心，“这样，你坐镇长安，用你的精神威慑敌人。"④
但是现在，局面就有些尴尬。
高句丽人越来越相信自己会被八十岁的老将军一举灭国，从新城到玄菟，从玄菟到盖牟，从盖牟到辽东主城，三路大军所向披靡。守城的将军又消极又积极，秉承着一颗必败的心决一死战，又被狼狈地打败。然而事到如今，敌人惊讶地发现，八十老将似乎不曾参与本次战役。六月末，唐军兵临白岩城下。
这次便不大好打了。
白岩城依山而建，深沟高垒，易守难攻。守将孙代音莫名受到莫大鼓舞，亲自带领士卒固守城门。唐军几次攻城，几次被滚石箭雨击退。⑤思摩死乞白赖非要随驾，眼看大军一路打得好，这便也要带头攻城，腰眼大腿前胸各中一箭。
我原本已经做好劝降孙代音的准备，雕琢推敲我的措辞了。眼看思摩被手下扛回营帐，吓得笔也丢了，魂也飞了，连滚带爬地跑去迎他，嘴里胡乱地喊着“司医！！！司医！！！”
“我没事，“他噗地吐出一口鲜血，喷得我前襟都是，摆摆手说：“寒惨，寒惨啊。”
并非没事。
当夜思摩发起高烧，身上的箭疮溃烂，流出黄绿色的脓血。圣人心中焦急，乃至于嫌弃司医手脚笨拙，自己亲自为他吮吸患处。⑥思摩一面被吸脓，一面发高烧，一面痛哭流涕：“圣人，我真该死，我就不该来呀……
“不怪你，呕一一”
逖之不忍卒视，捂着眼睛说：“真是……圣人如何待这脓包这样好？”“圣人就这样，这胡人也不是脓包。“尉迟公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