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率土臣(一)
贞观十九年是辉煌的一年,波澜壮阔的一年。这一年,远在东瀛的倭国定年号为大化。日本使臣高向玄理致书鸿胪寺,感谢大唐对他们的帮助。倭王将拟定《改新之诏》,改国号为日本,全面进行社会制度改革。①
这一年,国子监揪出三个百济奸细。这三名学问僧于贞观十七年遣唐留学,在长安学习交流期间,通过写家书的方式,向母国递送大唐征兵的情报。也在这一年,开天辟地的老英雄重振旗鼓,再度挽起长弓。礼部尚书江夏王鸡贼无双,将圣人横刀立马的大幅肖像传播四方,以此作为大唐二度征兵的宣传册,为御驾亲征拉起一阵长军。正因有他,征兵工作开展得顺利之至,田边地角街头巷尾,尽是呼天抢地争着从军去的人。
原本不需要这么多士兵,兵部早已招满三万人,够用了。可宣传效果太好,募十得百,募百得千②,没有任何一个还在喘气儿的大唐男性能够抗拒和天可汗并肩作战的机会。甚至,老百姓不愿给朝廷添麻烦,自备武器也要参战。
浮云朝露,似水流年。
昔日雄姿英发的小秦|王和他膘肥体壮的大保镖尉迟恭,经过岁月蹉跎,变作丧女心碎的壮年老爹和他退休多年、沉迷修仙、骨质疏松、腰间盘突出的老计。
是了,尉迟公死活要跟着圣人来。
尉迟公认为自己是圣人在战场上的一种器官,无法与宿主分离。只有他自己才能保证圣人的安全,平时怎么样都无所谓,该退休退休,该养老养老,可兹要圣人要上战场了,他从天涯海角也要赶回来。面对这样死乞白赖一心为主的老将,朝廷没有办法,不能辜负心肠。南衙十六卫没有大将军的阙口,而鄂国公的级别又太高。圣人琢磨半天,终于在礼部的编制里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安顿这位久疏战阵、武艺荒废的好兄弟:
太常卿。③
负责指挥鼓吹署奏响凯歌,在全军冲锋之前,领唱《秦王破阵乐》。逖之作为对接太常寺的主管郎中,也因此被调来军营里,旁的什么也不必做,专门伺候尉迟恭。
“我真的好累。我从没骑过这么久的马,我的腿都被磨破了。“逖之又气又委屈,坐在马上挪挪屁股,想要给我看他血丝呼啦的裤|裆。“不必,兄弟,都这样,习惯就好了。“我说。御驾亲征的军队在幽州驻跸,正逢大雪封路。圣人策马在前,在北风呼啸声中,对身旁的褚师傅说道:“小褚,想你爹呢?"④
起居郎褚师傅面露惶恐的颜色,颤魏巍地执着笔,记录帝王言行,“陛下……陛下是在骂我么?”
“不是的,小褚,我在问你问题。你是不是正在思念着你的父亲褚公?”“大军整装待发,臣不敢走神,圣人。”
“可我正在思念我的孩子们,我以为你会懂得我的心。"圣人幽幽地叹息。一对君臣默契之至,褚师傅熟练地忝忝笔,将信箴铺陈开来,“请圣人说去。
“致皇太子:雉奴,我的小乖。⑤
“阿爷想你想得就要死了,为什么你不给阿爷写信呢?难道你不再疼爱阿爷了么?难道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一个人疼爱你年迈的阿爷了么?天道不公,教你我分离,使我孤苦伶仃地继续这戎马的一生,回首四顾,竞不见那道守望着我的目光。
“阿爷也许就要死去了,雉奴,我的小乖。如果阿爷死在马背上,那将是大唐最壮烈的死亡。因为阿爷不仅是一位皇帝,还是一位爱惜儿女的好父亲。我是为保卫我的儿女而死去的,只要心中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哪怕你一生都不再理会阿爷,转脸就将阿爷抛诸脑后,阿爷也无怨无悔。“阿爷,敕。”
圣人吟唱完毕,流下悲壮的泪水。
褚师傅把笔一摔,抹去满脸的墨点子,将信纸递给我:“我实在受不了了,你给他写罢。”
我左胳膊搭着圣人的弓箭,右胳膊搭着圣人的兜整,“师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