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负鸾俦(一)
针对圣人的言语与行为,晋阳公主的评价是:“阿爷,你这样做,对我姐姐的夫妻感情没有半点儿好处。你显摆自己做什么呢?就你自己能保护女儿么?你将这些话说出口,就仿佛姐夫保护姐姐,是受到你的威逼与压迫似的。本来人家好好的,你这一闹,多少纯粹的事也变得不那样纯粹了。”
圣人油盐不进,捏着她的脸说:
“丽质宝宝,原来你还在。阿爷爱你。”
晋阳公主倒吸一口凉气,“我是兕子。这是我发自内心的话,你不要混淆视听。”
也就只有晋阳公主胆敢这样与他说话。在她看来,父亲已经无限趋近于一个被丧子丧女之痛逼疯的中老年鳏夫了。
却可惜,这与圣人对自己的认知完全相悖。圣人做了太久圣人,他理所当然地觉得只有自己的孩子才算人。其他人,连带女婿们,也不过是社会中一种会说话的植物,不需要猜想他们的心路历程。圣人殷切地道:
“丽质,你换个人夺舍罢。我给你找个死刑犯怎么样?说到底,我也想听听明达的想法来着。我希望你们都和我在一起,永远与我在一起。”毋庸置疑,他就是疯了。
平平淡淡、波涛不兴地疯了。
这种疯法儿并不影响他的日常工作,他仍旧是那个宽容得足以忍让任何一个扫大街的批评他经济政策有问题的君王。当朝廷需要他做出重大决策时,他的判断也如同往常。
大唐不能没有英明君主,贞观朝不能没有他。但唯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纵使朝廷正常运转,处在权力顶峰的那个人实则一击就碎。
也许他在政治上的智力是个四百岁仙翁,但感情上,他脆弱得就像一尊千里迢迢送来长安、随时可能被不懂事的太府寺掌固碰倒的琉璃盏。乃至于,当他被不小心碰碎了,他也一定会将自己的碎片凝结成某一种妖魔的形状,捧到孩子们面前,对他们持之以恒地撒娇:“你们怎么能不爱我?今晚全部都要和我一起睡哦。”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我理解为什么阴嫔与长广长公主恨他一一此次九成宫家宴,长广长公主甚至都没有参与。
这也太过分,太残忍了。
他无情时分外无情,却偏生教受害者瞧见他有情的样子,是以,更加让人不能够释怀。
“说起来,萧锴找到过我娘的日记罢?因着什么不让我们看呢?”“咳,任何机要文件都有解密期限。娘娘这本的期限比较长,得五十年后才得以示人,到时候再看呗。”
衡真皱起眉头:“亲生子女也不可以看么?”我不置可否,道:“《大唐创业起居注》也是去年才解密的,你别着急嘛。”
“也不是着急来着……好奇而已,想知道她是怎样讲我们几个的。”酒阑席静,宾朋尽散。
我与衡真回到永安殿,径直往小院里的温泉池去。十二扇云母折屏将水榭分隔成两端,檐外冻土寒天,屋里是腾波鼓浪似的水雾。侍女莲步绕池塘,为她将添补身子的药材沉在水中。川芎活血行气,白芍敛阴柔肝①,我站在屏风后,闻见草木与硫磺同时弥漫在水中的苦涩味道,低下头,望着我娘子蓬松的、乌云似的头发。
波斯龙脑隔火熏香,缠缠绵绵飘荡在温室中。她敛目垂首,一双柔美环着我的腰,指尖沿着我的蹀躞带流连行走。
十一枚金带跨丁零零地拆落下来,又被她轻飘飘地丢在板足案上,衡真瞧也不瞧我一眼,铁面寒霜地脱我的衣服。
在这样暧昧的气氛里,她为我脱了澜袍脱襦衫,脱了襦衫脱缚裤,全程没有流露出对我肉|体的半点儿兴趣,就仿佛是在为慧和的新布偶换衣裳。直到我被她剥得剩不下什么了,她一巴掌拍在我的屁股上,极冷淡地道:“去罢。”
太侮辱人了。
难道我这么年轻就面临色衰爱迟的窘境了么?不应该啊?
我侧过头,在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