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太平年（三）
“长公主，你的思想很先进。可惜截至目前为止，世上没有任何一个文明允许几对夫妻一起生活。”
开眼了，我真的很想笑。
千金长公主尚未出阁，恐怕压根儿不晓得自己说的话究竞有何含义，想到哪里便说到哪里。
她偏偏分外坚持自己,不懈怠地劝服着我：“怎么没有呢？圣人有那么多妃嫔与子女，这便是许多对夫妻一同生活呀………只不过丈夫都是圣人一个人而已。”
“公主，大唐是一夫一妻多妾制封建社会，一个家庭里只有一个妻子和一个丈夫，其他人…”
“没事儿，咱们轮流来。今天衡真给你做娘子，明日你来给我做娘子。“她拍拍胸脯说。
不谙世事，胡搅蛮缠。
我本来想再劝她两句，说着说着又觉得自己发懵了：犯得着和小孩儿掰扯这些么？
小女孩成长过程中真的很需要一位靠谱的女性长辈作为引导，眼前这位长公主很显然小时候没什么人教她。
我拱了拱手，作势告辞：“下官夫妇感情甚笃，实在没有容人的雅量，多谢长公主抬爱。”
“没关系，等十六死了，你就来找我，我抬你做平妻。"她嬉皮笑脸地说。……我不该腹诽慧和，嫌她野蛮。
长乐公主是个伟大的教育家。不论怎样刁钻也好，慧和绝不会说出这样的无意识的恶毒的话，让我恨不能拧断她的脖子。“是我太老土了么？"我不由得私下里问武才人，“你可别告诉我,她这一套都是你教的。天真烂漫归天真烂漫，可她连中原人的公序良俗都不知道,以后跟谁能过到一起去？”
武才人丝毫不以为意，“没关系。有我一个被压迫就好了，我希望身边的人都自由自在。”
“那也不能不讲理啊？难道你能保护她一辈子么？”“怎么不能？我觉得我可以。“她笃定地说，“我这一生想必不会有儿女了，我要把我所有的爱都给她。”
丹霄殿外，我与武才人并肩而立，透过窗棂望向殿中的人。我侧首睨她，她看向千金长公主的目光让我感到很熟悉，仿佛将我带回了孩提时无忧无虑的岁月。
那是我的母亲凝睇着我的模样。
每个熊孩子都有一位纵容他的熊家长。
我感觉睛明穴很疼，捏着鼻梁，不愿睁开眼，“吓死人了。你若真的有女儿，想不到会被娇纵成什么样子。”
料不到，武才人竞当真思量起来。
“唔……如果我有女儿，恐怕也就娇纵不得了。她要承担许多责任，帮助我，照顾家族，或是旁的什么……倒不如一个与我不那么相干的人，方才被娇惯得痛快。”
她见我久不应声，仰起头望着我道：“怎么，这也不对？”没有，没有。她爱怎么想怎么想，与我没关系。我只是看到衡真回来了，被晋阳公主搀扶着坐在席间，正在四处张望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找我。
一一如果我们两个有孩子，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她与她姐姐还不大相同。长乐公主家里真正惯孩子的人实则是长孙冲，做姐姐的自己倒很有分寸。
可衡真对妹妹们称得上无底线溺爱。
别说妹妹，就看她对李承乾罢。李承乾给她做哥哥，她恨不能给李承乾做娘了。如果我们两个有孩子，恐怕将会画就一幅“我打孩子、她打我”的荒诞画卷可悲可叹，我只是想到这里而已，心中便一阵幸福，一阵酸楚。丹霄殿在天台山南麓，地势高，水汽重，临近子夜时分，檐外氤氲起一片缥缈的水雾。那水雾漫天弥散，又凝结在悬挂在梁枋上的宫灯之下。纱面龙凤灯缓缓流转，龙与凤游荡在雾珠里，就仿佛翩飞在游云中。衡真与晋阳公主并肩坐着，做姐姐的侧过身子，正在为妹妹梳理被莲花巾子拨乱的头发。
这是一位最温柔的姐姐，道姑髻在她手中被绾得流利，青丝也爱听她的话。衡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