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烦了,“逖之先汇报。”逖之礼正衣冠,郑而重之地道:“关于我嫂嫂的墓穴壁画,圣人说,要问问我父亲和我哥哥的意思。我们长孙家群策群力,一共提了七百五十六条建议,第一条是………
江夏王打断他的陈情:“老徐先汇报。”
徐孝德原本没什么实质性业务,只不过逖之近来太忙,顾不上那许多,江夏王便要他为魏侍中想出一个漂亮的谥号。杜如晦谥号为成,屈突通谥号为忠,长孙顺德和柴绍都用了“襄”字,魏侍中应该用什么?
逝者已矣。纵观魏征的整个人生,实则是一段有挣扎、有坚守、有刻薄、有包容的辽阔人生。他纵然有许多遗憾,纵然曾因为些琐碎的讨厌而遭受争议与腹诽,可时至今日,连圣人也不愿为他画上一个不完满的句号。晓尔长梦,贞尔沈被。①
如可赎兮,人百其身。②
圣人亲自为他撰写铭文,回忆往昔。十七年来,他的心血与汗水,人前的尖刻与冷面之下的苦表,尽化作渺渺微尘,飘拂在落拓皇城。“如可赎兮,人百其身'。多感人,“如果能够赎回一个你,我情愿交出一百个我。"江夏王喟然长叹,“要是我死了”逖之道:“江夏王,巧得很,我们家在长乐公主的壁画上也想提这么一句,能不能也给我们提上?”
“你真是……这是你们祠部司自己的庶务,但凡涉及皇室都要直接向圣人汇报,本王哪里管得上?你拿不准便去找魏王,教魏王拿主意。”“魏王不大认真,他的心思没放在这上头,我和他汇报不着。“逖之冷着一张脸,忿忿道:“装得倒悲痛,真要找他做些什么,他便推三阻四了。还没做成太子呢,如何架子这样大起来?”
我不敢再抽泣,在案下拍拍逖之的腿,不让他再说下去。这回我回来,明显感受到江夏王的变化。
此前他总是事无巨细的,乃至于许多细枝末节的小问题都要亲自把把关。可这几日看下来,他仿佛中年叛逆,开始挑起活儿来一一只想抓能够彪炳成绩的大事,不愿将心思放在皇室自己的内务上。“容台,趁你还在长安,尽快与藩将谈一谈。"他果然不愿与逖之纠缠,又将方才向我摆出的臭脸抛去脑后,好言好语地说:“因着废太子的事,蕃兵的情绪很不稳定。你且好好安抚他们,莫要让他们觉得圣人嫌弃他们,将他们一并者都打成可能反叛的人。”
“江夏王,安抚是一回事,圣人心中究竞如何想,是另一回事。“我说的也是真心话,并没有一丝半毫推搪的意思,“属下不能欺骗大伙。既然大家心情浮动,我们不能只解决提出问题的人,而不解决问题。属下想着,或许还是要想法子将圣人的看法扭转过来……
徐孝德道:“哪有这么容易?如今朱雀门玄武门也不许蕃兵戍守了,圣人的态度想必是很坚决的。”
是么?我将自己的擦鼻涕纸攥成球,互相弹着玩儿,“那鸿胪寺都不要做了,所有外族官兵全部劝返故土,长安一个不留,圣人就满意了。”“你这叫什么态度?"江夏王的脸色即刻寒下来,“废太子调兵自重,调的都是你的人,圣人不曾追究你的责任,你不仅不能自愧,哪里说出这样的混账话!“江夏王,故事不是这样讲的。”
我已经没有心情生这起闲气,可既然又被提起来,也就怨不得我提起:“鸿胪寺对蕃兵好,因此蕃兵信任鸿胪寺,信任鸿胪寺代公主邑司发出的一纸调令。这不仅不能说明他们都是一群正事不做,亟待造反的人,反倒证明了他们的忠诚。事发之前,已经有人向鸿胪寺汇报情况,我们早早做好准备。如果没有预判,没有准备,那才是满门抄斩的大事。”“容台,别说了……“逖之听得脸色发白,紧忙拉我的衣袖,江夏王忽地冷声道:“你到比部司去,自罚一年的俸禄。”逖之急道:“江夏王,他不是这个意思,纥干承基正是容台安排下来的人,圣人没有赏赐也就罢了,如何还要罚他?”“圣人不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