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崇极天（三）
侯君集和杜荷是在同一日被处死的。
其实我直到现在都不明白侯君集究竞为什么和太子一起造反，他吏部尚书做得好好的，反个什么劲儿呢？
楚石重伤在榻，今日刚刚醒转,我唯有待他更好一些再去问问。贞观十七年四月，独柳树刑场①迎来贞观以来最大旺季，西市的胡商们连生意也不做了，拖家带口跑去看热闹。
扪心心自问，如果我说我不想亲眼看见杜荷人头落地，那是口不对心。但我的确没时间去，张俭一个月寄了七八封信催我回营州，我收拾行李都来不及，偏又赶上尚书省组织六部联席会议，开会开到日落西山。“薛少卿，小儿郎们回来了。”
国子监的孔颖达祭酒组织全体遣唐生围观斩首，作为一种别出心裁的忠君爱唐教育。我从公廨里出来，与他们打招呼,，“怎么样,吓着没有？”倭国遣唐生看得很激动，没看够似的，问我下一次什么时候还能组织看；疏勒和于阗来的孩子没见过这样大阵仗，走一路哭一路，一见到我便更委屈了，扯着嗓子嚎啕不止。
孔祭酒板着脸道：“又不是头一回，至于么？前旬斩齐王的时候也没见你们害怕啊。”
“呜鸣,我以为一次只能杀一个人呢,怎么杀好多呀………难怪。今日杀了五个，的确称得上血腥的大阵仗。我有些懊恼了，抚着他们的后背说：“偶尔，非常偶尔。”
除去杜荷和侯君集之外，死刑犯还有高祖皇帝的第七子汉王李元昌、长广长公主的儿子赵节以及左屯卫中郎将李安俨。②汉王的封地在齐州与长安之间，曾帮助东宫将庶人李祐的铠甲武器运往长安；赵节是楚石的同僚，杜荷要他负责接应武器；而李安俨接受了杜荷的贿赂，倘若东宫真的有刀枪金戈声，他便会负责从外呼应。长广长公主比圣人岁数还大，原本只想将孩子塞进东宫寻个差事，便于日后擢升，没想到竞变成这样。
长公主一直没有放弃，坚持为儿子疏通关系，希望圣人饶他一命。逖之说，长公主昨日还找到长孙少卿，长孙少卿作为一个刚刚丧妻的人，竞然愿意在悲痛之余伸出援手，可惜没有好结果。
求情的人不止长公主，还有李安俨的直属上司，左屯卫大将军程知节。③咬金老人是难得还留在军队第一线的开国|元帅，南衙十六卫每次军|演都得请他讲话。冷不丁的，麾下忽然冒出个谋逆的叛将，咬金老人原本就过度肥厚的心肌登时变得过速，尚药奉御抢救他好几天才抢救过来。圣人很伤怀，在他的病榻前坐了许久。
“高宗伐鬼方……我才知道是什么意思啊。”老同袍流着眼泪望向皇帝，期期艾艾地。皇帝说：“我以为我对得住你们，与你们共享富贵。可富贵的尽头是什么？”程知节老泪纵横，颤抖着喉咙恳求道：“李中郎将在我麾下许多年，没有不是的地方。我是个粗人，不明白这些道理。如今见他受戮，我的心中难过。”皇帝兀自沉默，没有答复。
对秦王府的老臣子而言，哪怕侯君集再讨人厌，仍是自己的旧手足。程知节不仅为李安俨求情，同样也在询问侯君集的一线生机。“昨晚左屯卫大将军与左仆射、长孙司空、唐尚书去送了送侯君集。大将军心;中悲恸，彻夜哀戚，是以今日不能列席。”尚书省联席会议中，作为现而今武将的首领，李勒做出郑重表态：“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南衙十六卫只是为朝廷征战的武将，以斩获人头论功行赏。侯君集以从龙为由，伐功矜能，贪求无度，自食恶果。李勒谨代表兵部予其惩而瑟后患，我等引以为戒。”从圣人对这五个人的斩首令可以看出来，朝廷对太子谋反案的处理是严苛的。
参与犯罪的人，除太子以外，没有一个活口。这场浩劫的余震无穷无止，不会因为主犯的死去而消弭。
在东宫任职的官员世子们实则是最无辜的人，他们根本接触不到核心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