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貉非貉（一）
狗改不了吃屎。
在哪儿跌倒过,就会在哪儿再次跌倒。
原本我打算静悄悄地回城，先上报权万纪的死讯，再和孙思邈好好说明太子的真实病情。
料不到我已经入仕这么久，竞然还会因为忘带门籍而被拦在城门外。孙思邈被直接送入尚药局接受治疗，而我从城外被直接带往刑部，配合调查，根本没给我们仔细沟通、商量对策的机会。第二日，碎尸的消息传遍整座太极宫。
“你怎么来了？”
万万没想到头一个来探望我的是叔玉，“容台，英国公带兵到齐州去了。“他说：
“齐王在封地征兵，十五岁以上男子都可以加入他的军队。不仅如此，他还将被权长史赶出去的宵小也封了官职，俨然自立为王的模样，麾下群氓竞都成了开府仪同。"①
说着说着，叔玉自己也觉得诙谐，可惜当时当令，全然没有我们半点儿插科打诨的余地，“圣人气坏了，教英国公统领九州府兵，亲自往齐州镇压叛乱去。我听得大惊失色，做梦似的，“这怎么可能呢？我也去过齐州，没觉得有不是的地方啊？”
“你离开的时候，齐王还没琢磨造反呢。权长史原本是跟着你走的，却又中途折返,再往长安。齐王以为权长史对自己怀恨在心，此次一行是在收集不利于自己的证据,进京上|访，于是先杀了他，再破釜沉舟。”不待听他讲完，我登时急火攻心，腹腔中腾然升起一团怒气：“什么怀恨在心、进京上|访？！原是我们听说孙大夫在山东活动，觉得他是个神医，兼又医治过皇后娘娘，想将他带回长安给太子治病。权长史一门心思只为齐王好，如何会告他的状？！”
叔玉愣住了，“是么？”
“不然呢？！”
“我也以为权长史是回长安告状来着，原来不是？“他挠挠幞头，扼腕道，“这也太冤了……齐王也太不经事了些，胡乱揣测好人的心肠，还折腾出这些事来他见我一直盯着他瞧，眼珠子也不转一转，不由得在我眼前挥挥手：“怎么了，容台？”
我感到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真的是齐王做的？”“是啊。”
刑部堂厨是满朝最差的官员食堂，因着他们肩负着为获罪官吏抄家的责任，害怕大伙怀疑自己中饱私囊，故意将日子过得苦哈哈的。叔玉从兵部堂厨揣来薄叶饼包鹅肉，又从袖筒里掏出油纸裹的炙鹌鹑，为我增添油水：“那个，吃么一一”
“啰！”
我一手扶砖墙一手捂胃，腹内绞痛不止，痛得我扑簌簌掉眼泪。叔玉吓得一激灵，抡起大掌狠狠拍打我的脊背：“爱嗳，你莫不是把胆吓破了？我没见过五马分尸，到底什么样啊？”
冻了一冬天的冰扛不住春日的晒，噼噼啪啪碎进深潭。我捂着脸也难止眼泪，拼尽全力压抑自己的哭声，仍旧不争气，泄露出零碎的嚎啕。叔玉唉声不休，伸出手臂揽着我的肩膀，一时三刻想不出安慰的话来，只能翻覆哀叹：“容台，你别这样，你别这样。”
圣人从不曾放心齐王，不时密书权万纪，让他看好自己顽劣的儿子。权万纪今年整整四十五岁，从大业到武德，没有这样被君主重视过。我如今才回忆起来，每次江夏王提到齐王，总会数落几句：“你说圣人怎么生得出这等驴儿子？”
当时我的工作太忙，委实懒得理他：“也不尽然呐江夏王，上一任齐王和圣人也是一母同胞。你与齐王都是李家人，论起来，他还算你的一-”“乳臭乞索儿，仔细你的狗头！”
今日已经是我被困在刑部的第四天，四天过去，仍然没有半个人过来审问我。
不该问问我发现尸体的经过么？怎么不来呢？刑部的地理位置太讨厌，夹在兵部和工部中间。日日夜夜，我左耳听见工部的推土车声，右耳听见兵部的战鸡报晓，更兼有有衙役手中的水火棍阵阵惊隆，遥震天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