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围观,热闹非凡。
既然是伺风开洋,这齣热闹自然也是有进有出。
也即是今时今日迎来了第二遭热闹一一万事俱备,万历宝船终於要迎风启航!
天不见亮,码头上已经聚起了黑压压一片的围观百姓。
人头攒动,翘首观望。
海潮裹挟的咸腥气息拍岸而来。
黑暗中,缆绳摩擦木桩的哎嘎声、舱工呼喊方位的號子声、锚链砸入水面的闷响不绝於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红日缓缓从海面升起。
浮光跃金,数里之宽的港口,被悄然点亮。
一艘硕大无朋,船身绣著云龙纹的巨型宝船,宛如一座小山掀开覆盖的帷幕一般,缓缓出现在天光之下。
瞬间便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眾人仰头看去。
身长十九丈的庞然巨物横亘在港口中,五桅七帆高耸入云,船首虎头浮雕怒目圆睁,
泛著冷光的炮管环绕船身,张牙舞爪。
一艘艘渺小的福船、战船、遮阳船点在四周,更是將其衬托得如同船中大父。
金碧之色勉强越过蔽日的楼船,与阴影上下参半,一同覆在码头上无数仰望的凡人身躯之上。
隨著天光照拂,宝船现身,整个港口似乎瞬间便活了过来。
红旗招展,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小商小民无不是神情振奋,手舞足蹈,
大就是好!大就是强!大就是人前显圣!
与此同时。
置身事內的码头官署中,正在进行最后的公文交接。
“测有,宝船长十九丈,阔三丈二尺,深一丈五尺,分二十三舱,前竖大桅长七丈四尺,围六尺六寸,后竖———”
“核准,稻米八百袋,饮水四百桶,药材若干,豆芽一舱———
核算校对之声不绝。
无误后,才会在福建市舶司的公文上盖下印章。
当然,这是小更们的活,累死累活。
真正的大员不沾尘埃,早已躲进了楼上的阁楼中,稍事休憩,坐等宝船启航。
孙隆隱约听著楼下的动静,由衷感慨道:“还要多谢栗部堂多方调济,才得以补足此次远航的物资。”
太仓库固然为此次远航拨了银两。
但短时间內想採购大量物资,可不是开开价这么简单的事。
“为国家效力是为官的本份,远洋航行乃是公事,哪有谢不谢的说法。”
栗在庭与之相对茶案而坐,正右手执壶,沿茶杯逆行转圈,闻言头也不抬,含笑应答孙隆警了一眼对桌之人的表情,莫名有些侷促。
这位栗巡抚,离京多年,不知如何,竟养出了跟当年严嵩一般无二的习惯,与人每每笑脸相迎,宛如一只笑面虎!
尤其笑得眯眼,著实渗人!
“孙大档此行绝岛,预计何时返航?”
栗在庭停下了“关公巡城”的动作,一边倒茶,一边出言关切。
孙隆下意识屁股离座,以示下位:“栗部堂,按照既定的航线,往返至少需一年。”
栗在庭轻轻摆了摆手,虚按住了半起身的孙隆:“是从占城途经旧港宣慰司,还是经由吕宋?”
孙隆勉强扯看嘴角,道了一声失礼。
他坐回了针毡,双手去接杯盏:“陛下明令我等,泊驻马六甲,联络汉人。”
说到这里,孙隆似乎想起什么,又解释了一句:“四夷馆这两年重释了海外各地的名称,满刺加现下叫做马六甲。”
栗在庭没有太多表情,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本就知道。
皇帝既然明令要停驻马六甲,显然是想將旧港宣慰司重新捡起来。
朝中奴儿干司都保不住,竟然已经打起重拾海外飞地的主意了,当真是当真不愧是陛下啊!
如此胸怀,广纳四海苍穹,除了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