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根随时有可能崩断的弦。眼前叠影重重,她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唯一还能分辨出的,就是幕天席地的红。 有老人浑浊而发黑的红,有妇人新鲜如初晨牡丹的红,有幼子稚嫩的尚未长成的红。 她被淹没在这一片血色中,快要不能呼吸。 秦戎征铁铸似的手紧紧地拽着她的手腕,无论是谁,只要想要上前阻挡他们,他都会用一种狼一般的目光看过去—— 这是见过血的目光,嗜血的狼能够认出不同阵营的同类。 故而这一路,李微之还是走得比一般人顺利些。也许这就是兄长最后赐予她的好运。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蓦然炸起—— 国若已破,那兄长怎么样了? 她拽着秦戎征的手腕,近乎癫狂地高声喊叫起来:“我哥!我哥!我要回去!” 秦戎征的意志却和他的手腕一样,似乎是铁铸的:“不行!你哥说了让我送你走!” 这声尖锐的叫喊却成为了她不幸的引子。本来,本来她们已经走到最后一道防线,就快要出城了。 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军官刚好回头,看到了哭喊的李微之。 他首先动的是色心。 不得不说,李微之继承了李周王室中最为显贵华美的血统,皮相还是很不错的。 尽管一般人根本不敢抬头看她这个公主,但这却丝毫无损于她的美丽。 她的眉修得是宫中最为流行的款式,有如弯弯的新生柳叶。这柳叶衬着她清澈的眼,让她的眼晴更加像是一汪秋水。 这汪秋水中现在正含着血,含着泪,那种沉重而绮丽的悲哀,使她的美更加鲜活而生动,有如将碎的玉石。 是人就都有潜藏于心的暴虐欲望,不可抑制地想要毁坏美好的事物。 更别说这些将暴虐欲望尽数挥洒发泄出来的北魏兵士,这几乎是他们的本能。 这位军官停下了劫掠的脚步,专注地望向李微之。 但就在他仔细端详了眼前这位女子之后,他忽然发现了潜藏其中的秘密。 眼前这女子,可不就是大周那已失踪的清宁公主? 他们都看过清宁公主的画像的,他还记得拓跋隼大笑着为他们展开一幅画像,赞许道:“看看这大周的公主,细皮嫩肉的,长得确实是比我鲜卑的刁蛮女子要好得多!” 如果,如果他能拿下清宁公主献给大帅…… 就算拿错人了也不要紧,大帅不要,他们哥几个不是一样玩? 他心念一动,策马拦住了李微之,大喊一声:“这里有清宁公主!快来几个兄弟拿下献给大帅!” 李微之和秦戎征,瞬间就被骑着胡地大马的北魏兵包围了。 秦戎征暗道不好,明明只差一点就能成功,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出了差错?但他的心里又有一点侥幸,幸而这里已是胡人包围圈的最外层,只要他能抢到一匹马冲出重围,就还是能将清宁公主送出去的。 他一手拽紧清宁公主,一手抽出腰间长剑,毫不客气地飞身抬手就往那个最先喊话的北魏兵身上招呼。 李微之整个人都被秦戎征带得飞起来了,但她却没有空闲去为了这种事情恐惧。 她被淹没在对于兄长前路的担忧恐惧之中,她被困在了这并不存在的忧虑之地。她想要尖叫,却发现声音已经离她而去;想要流泪,却发现干涸的眼眶流不出轻盈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