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在陈瑄心中, 只有江山是最重的了。
胡人攻打琉州的战报到康都之后,他精神比较之前提振了许多——大概也是没有时间再去琢磨他那些无法言说的梦魇。
但北边并没有好消息传来。
琉州战事未毕,兰郡侯江栗却投向了北燕, 唯一算得上是好一点的消息是卢雪趁着琅州大乱, 把陈耀给抢了出来, 江栗原本想拿着陈耀去北燕, 但实在战不过卢雪,也只好作罢。
这么一连串的消息传到康都来,让陈瑄一再动怒,当夜便又宣了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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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事是未处理完毕的, 谢岑儿与梁熙并立在寝殿中, 等候着太医给陈瑄诊看的结果。
过了许久,太医取了银针来给陈瑄身上取了几处大穴,又煎了一碗浓浓的苦药汁来让陈瑄喝下了, 等到陈瑄醒过来, 才安静退让到一旁。
“你们二人按照方才朕的意思处理了即可。”陈瑄没什么力气摆了摆手,“战事不等人, 快些发出去。”
“是。”谢岑儿与梁熙一并应下了。
两人退出寝殿, 一前一后朝着前殿书房方向走。
“之前江栗承诺过要给琉州提供马匹粮草, 这次是不是都带给北燕了?”谢岑儿一面走一面问道。
梁熙面色暗沉:“卢雪抢走了一半,还有一半被带走了。”
“那就让这一半与琅王一并回康都来。”谢岑儿看向了梁熙, “舅舅觉得呢?”
梁熙露出沉思神色, 点了头:“康都的确应当加强布防了。”
“陛下如今情形还不如之前了,希望琅王能平安回来吧!至少在这时候,魏朝经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了。”谢岑儿说道。
梁熙抬眼看向了她,长长叹了一声,道:“的确经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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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只说了这么几句话, 接下来便是一路沉默,回到了前殿书房中,分列坐了两边把需要批复的文书相互交换了意见,然后让人分发了下去。
再抬头时候已经是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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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可想过今后?”书房中没有旁人了,梁熙突然开了口。
谢岑儿揉了揉有些酸胀的手腕,抬眼看向了他——这还是梁熙头一次开口问她这样的问题。她便笑了笑,道:“今后的事情,今后再说,我是只想今朝的。”
“少有人不会去想以后。”梁熙道,“就连臣最近也时常会去想将来。”
“陛下初登基时候,舅舅那时在想什么?”谢岑儿问。
梁熙听了这问题,露出了回忆的神色,过了一会儿方道:“不记得了,那是太久之前的事情,那会儿臣尚不是梁家的家主,不必忧心这许许多多的事情。”
“有舅舅在,梁家再支撑三代是无忧的。”谢岑儿笑了笑,“所以舅舅不必忧心,也没什么可忧心的。”
“可臣有些想知道,娘娘将来想如何打算呢?”梁熙重新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谢岑儿笑着问:“舅舅是打算对我将来的打算有什么评判吗?”
“摄政的后妃自来没什么好下场。”梁熙平静地说道,“臣自然知道娘娘胸中有丘壑,比朝中许多臣子还要目光高远,但——娘娘须得想想今后。”
“陛下给了,我便接下。”谢岑儿道,“我能抓在手里,他们有本事从我手中拿走,那我也服气。更进一步,或者后退一步……”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了梁熙,“舅舅觉得我会更进一步,还是后退一步?”
梁熙沉默了。
“后退一步,将来会有贤良美名。”谢岑儿淡淡道,“向前一步,或者便成众矢之的。所以舅舅你看,我把这些事情想得清楚明白,所以我现在只看当下,不看将来。只要陛下还在一日,我便忠于陛下,陛下每一句话都是圣旨,我会无条件地听从,这样也就足够了。”
“若陛下……”梁熙迟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