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城西,鸿能寺。
与法衍寺的威严肃穆不同,鸿能寺坐落在城西一片相对僻静的街巷深处,灰墙青瓦,院落不大,平日里香火也算不上鼎盛。
但作为法衍寺的下属寺庙之一,它在这片局域的地位却不容小觑。
四周的商铺、住户,每月都要按时缴纳供奉,日子过得颇为滋润。
此刻已是亥时三刻,夜色沉沉,寺内的灯火却仍亮着。
前院的香炉早已熄了,后院的屋中却透出暖融融的光,夹杂着碗筷碰撞的声响和断续的笑谈。
几张矮桌拼在一处,上面摆满了热腾腾的酒菜。
酱肘子、红烧鱼、一盆油亮的炖肉,几碟精致的素菜被挤到了桌角,象是不太受待见o
七八个和尚围坐在一起,袈裟松垮地搭在肩上,有的捋着袖子,有的索性把僧帽摘了丢在一旁,露出剃得油亮的头皮。
“还是老李记的卤味地道,比寺里斋堂做的那清水箩卜强太多了。”
一个胖和尚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肘子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嚼着,眯着眼睛,像
是品尝到了人间至味。
“那是,咱们现在虽说穿着这身衣服,又不能真当一辈子苦行僧。
该吃吃,该喝喝,外头那些香客供奉我们,不就是让我们替他们消灾解难、过得舒坦点嘛。”
旁边一个瘦高和尚端起酒碗,灌了一口,咂了咂嘴,“我听说今天下午新来了个女香客,那身段简直绝了!”
他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说了几句。
桌旁一阵哄笑,有人骂他嘴贫,有人跟着附和,还有人大声喊着“下次再有这种好事记得叫上我。”
桌上的酒碗碰得哐当响,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混着酒气,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温暖,也格外不合时宜。
正当众人吃得畅快、酒兴正浓时,前院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短促的惨叫,象是一根粗弦在寒夜里骤然绷断。
笑声与碗筷碰撞声同时断了,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屋里一时静得只剩炭火还在炉膛里轻轻跳跃。
和尚们脸色骤变,顾不得桌上残羹,纷纷抓起袈裟披好,脚步匆忙地朝前院赶去。
前院的景象让所有人脚步一顿。
巡逻的沙弥、看门的僧众横七竖八地倒在砖地上,有的蜷缩着身子,有的已经不动了o
月光下,数十条人影沉默地堵在大门内侧,气势沉凝,目光不善地落在赶到前院的和尚们身上。
为首两人并肩而立,一个年轻,一个中年,正是林轩与陈俞。
那些和尚从屋里的暖意中仓促冲出,此刻被冬夜寒风和对面那股沉默的压迫感一激,方才的酒意已经醒了七八分,一时间竟无人敢出声。
就在这时,一道淡黄色的身影从后院方向不紧不慢地走来。
身后跟着十几名身形结实的黑衣人,步子整齐,沉默无声却散发出一股冰冷的肃杀气息。
为首的俊逸和尚身披淡黄色袈裟,面容白净,眉目端正,乍一看颇有几分高僧气度。
只是此刻他脸上阴沉的杀意与那双微挑的眉眼之间那股倨傲之气,将这层皮囊衬得有些名不副实。
他目光扫过满地倒伏的沙弥与巡逻僧人,随即落在林轩与陈俞身上,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敢来我鸿能寺闹事,怕不是活腻了?”
他身后那十几名黑衣人动作整齐,显然并非寻常僧众,而是豢养已久的护院打手。
他们手中各持棍棒短刀,目光冷厉,显然不是临时凑来的乌合之众。
周围那些原本被吓得不敢出声的和尚,见自家主持到场,气焰顿时又涨了回来,纷纷开口叫骂:“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
“敢来我们鸿能寺撒野,知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跟我们鸿能寺作对,怕是活够了!”
林轩没有理会那些嘈杂的叫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