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不一样，早已经习惯的温度变低了，他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但就是有，像手上戴了十六年的铁环，皮肤都磨出了茧，某天铁环稍微松了一格，你反而觉得手腕上多了个东西。
训练的时候，这种感觉更明显。
当他出拳、当他迈步、当他用力、到了某个点，力气就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不是累了使不出来，是明明还有，却过不去。像一条河流到了某处，突然变窄了，水挤不过去，回涌，滞涩。
他试过用更大的力气突破那个窄口。
没用，越用力那个窄口就越紧。
像会呼吸的东西，他推它就收缩，他松开它就放松。
他慢慢把手放下来，解开了马步，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
手臂上纵横交错的取血疤痕在晨光里泛著淡淡的粉色，有些已经变成了银白的旧疤，有些还是暗红的新伤。
他翻过手掌看着掌心，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手上那个无形枷锁。
薛素心让他习武了，给了他更大的院子、更好的饭菜、一个高手当师父，还承认了他给自己起的名字。
可他手腕上有个枷锁，拴着他。
是药浴，一定是药浴，泡了十六年，现在才感觉到那个一直存在的东西，以前从来没用力气过，所以不知道有这个效果。
不能问你。
你是看守他的人，药浴的配方是你调的，如果他问了，你要么告诉他真相，要么不告诉，告诉了他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告诉又让你为难。
也不能问若水师姐，若水师姐教他武功，但若水师姐也是堂主的人，更不能问堂主。
他把手收回来，撑著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重新扎好马步。
没有人教他怎么处理这种事，但十六年的静养殿教会了他一件事情。
感觉到了不对的东西，先藏好。
藏到确定该怎么做的那一天
训练结束的时候，若水看着他说了一句：“今天不错。”
他笑了，眉眼弯起来，露出一点牙齿：“谢谢师姐。”
那个笑很好看，很标准，很让人放下戒心。
若水转身走了。
他蹲下来，把木刀搁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围墙。
三丈高，青砖，他收回目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偏院走去。
纸笺落在他脚边的时候，他正蹲在药材架旁边帮你递东西。
准确的说，是你在整理药材，他在旁边蹲著，名义上是帮忙，实际上是找借口待在你身边，你走到哪他挪到哪，你让他去歇着他说不累，你让他去练功他说练完了，你不说话他就蹲在那里看你，看你把一包一包的药材从竹篮里取出来，按照种类分好，放进不同的格子里。
那张纸从一摞草稿中间滑出来的时候，他伸手接住了。
是一张医书抄本的散页，纸张泛黄，边角有些卷起，上面抄录了几味药材的功效，他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第三行，在第四行停住了。
伏龙草，旁边画著一株草的小像，叶片窄长，根茎弯曲，像缩成一团的蛇。
注释写着：“性寒，入肝肾二经，主锁脉封穴，久服则经脉闭塞，功力难以自生。常用于”
后面的字被一团墨渍盖住了，像有人不小心碰翻了砚台，黑色的墨汁洇开来，把剩下的内容吞没了。
但前面那四个字他看得很清楚。
锁脉封穴。
他认得这个药材。
药汤的颜色他记得，味道他记得，浮在水面上的药渣的形状他也记得。
那种暗褐色的、蜷曲的根须，他每次泡完药浴都会在浴桶壁上看到，他以前不知道它叫什么，现在知道了。
他蹲在那里，手指捏著纸笺的边角，纸很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