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宾席设在别苑的听雨轩中,三面环水,菊花列屏。
席位按诰命品级依次排开,温眠棠带着沈莺坐在末席一角,左右皆是朝中要员的内眷。
斟茶的丫鬟递上茶盏时,沈莺凑近旁边一位诰命夫人,主动搭话。
“这茶闻著真香,是花茶么?”那位夫人抬眼,目光在她脸上轻轻一触便移开了,唇角勾出一丝淡笑。
“这是今年贡上来的蒙顶甘露,雀舌一等的。”
沈莺脸色发僵,讪讪地收回话头。
对面两位官眷交换了一个眼神,扇子遮在唇边低声交谈了两句,那轻慢的笑意却毫不掩饰。
温眠棠端著自己的茶盏慢饮了一口,目光低垂,并不替沈莺解围。
就在这时,轩外的喧闹声忽然一静。
一股无形的威仪笼罩下来,连杯盏碰撞的声响都轻了。
身着金丝凤穿牡丹宫装的长公主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缓步而来,而在她身侧,竟是当朝大司马,裴修晏。
他一身玄色暗纹锦袍,在秋阳下是沉沉的暗色,腰间白玉带勾勒出清削挺拔的身形。
他神情淡漠,唇边挂著温和疏离的笑意,仿佛周遭的热闹与他无关,自成一方清冷天地,衬得满院秋菊都失了颜色。
女宾席上响起一片极轻的吸气声,不少未出阁的贵女已是面泛红霞,含羞带怯地偷眼望去,却又不敢太过放肆。
而在女宾席上首,太傅之女阮书意正端然稳坐。
她一身秋香色云锦长裙,气质清雅,与身侧的裴修晏遥遥相望,宛如一对璧人。
京中谁人不知,阮家与裴家已有意结亲,只待十月便要下定,她今日坐在此处,已然有了半个主人的姿态。
裴修晏的目光在女宾席上不著痕迹地扫过,极快,极轻,如冷玉拂过水面。
温眠棠心头一跳,只觉寒意顺着她后背的皮肉窜了上去。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随即反应过来,长公主论辈分是裴修晏的表姑母,他陪同出席,名正言顺。
她仓惶地将茶盏搁在案上。
“姑娘?”晚翠在她身侧察觉异样,极轻声地唤了一句。
“无事。”温眠棠声音平稳,安抚晚翠。
长公主在主位落座,抬手虚压,和颜悦色道:“今日请诸位来,只为赏这西山别苑的秋菊,不必拘礼。”
话音刚落,裴修晏亦随之开口。
声音清越,却带着惯有的疏离:“朝堂有朝堂的法度,今日既是长公主雅兴,诸位便暂卸官身,只当寻常雅集便是。”
寥寥数语,便让座中众人诺诺称是,愈发显得敬畏。
长公主顿了顿,又笑道:“说起来,里头有几株墨荷和绿云开得正好,是今年新得的品种,等宴后,诸位可随本宫一同去品鉴。”
话锋一转,她的目光落在男宾席的几位年轻官员身上。
“今年国事繁忙,圣上体恤百官,本宫亦感念在心。听闻有几位新晋的青年才俊,勤勉有加,这才特意添了几个名额,请来同乐。”
她含笑点了几人的名字,沈子煜也赫然在列。
被点到名字的几名新晋朝官受宠若惊,沈子煜更赶忙出列,长揖到底,朗声谢恩。
坐在下首的裴修晏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青玉扳指,低垂的幽深眸底看不明情绪。
丝竹声起,觥筹交错,宴席逐渐热闹起来。
长公主看着宴席间的热闹景象,满意地笑了笑,随即侧过头,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