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制药机械厂,作为八十年代初东北国营重工体系里的老牌大厂,占地极广。
青砖高墙圈起偌大厂区,大门两侧立着两根粗壮水泥立柱,顶端刷着褪色红漆标语,历经风吹日晒,字迹依旧清晰有力。门口平整的水泥地坪干干净净,扫得一尘不染,两侧整齐摆放着铁皮垃圾桶、竹制扫帚,是国营单位独有的规整严谨。
门卫室是一间红砖小平房,玻璃窗擦得透亮,窗台上摆着两个搪瓷茶缸、一本厚厚的进厂登记薄、一摞泛黄的厂区规章制度。
守门的黄大爷五十出头,头发花白大半,脸上布满风霜褶皱,穿着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劳动布工装,袖口磨出毛边,手里捏着一支粗杆钢笔,坐姿端正,眼神通透老练,是在厂里守了十几年大门的老职工。
这种老国营厂的门卫,看似岗位普通,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常年接待各地采购员、公干干部,阅人无数,通透世故,厂里的效益、人情、门道、虚实,心里门儿清。
陈风弯腰趴在登记桌前,握着钢笔一笔一划认真登记姓名、单位、来访事由、进出时间,字迹规整端正,看着格外正规靠谱。
一边写,他一边语气随和、拉着家常随口搭话,姿态放得极低,没有半点外来采购员的架子。
“黄大爷,看咱厂区规模这么大,老牌大厂底子硬,今年厂里整体效益应该差不了吧?”
黄大爷闻言长长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钢笔,抬手揉了揉眉心,满脸无奈感慨。
“哎,别提喽!”
“今年整个长春周边的国营厂子,大半都不景气,产能压着、订单少着,厂里领导天天开会愁得头发都掉光,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不过我们这些底层干活的工人倒是不愁,旱涝保收,国家厂子兜底,再难也饿不死正式职工,混个安稳温饱没问题。”
说完,他抬眼打量了陈风、山子两人一眼,看着陈风一身挺括西装、气质沉稳,山子一身端正中山装、体格魁梧壮实,典型的外地公干采购打扮,随口问道:
“你们俩大老远从黑省跑过来,跨着省跑采购,是打算入手些啥制药设备?”
陈风刚好登记完毕,合上登记薄,顺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高档香烟,双手递上前,又摸出打火机,俯身帮黄大爷稳稳点燃。
烟雾袅袅升起,氛围瞬间熟络亲近不少。
“害,不瞒大爷您说。” 陈风语气诚恳实在,带着几分无奈,“我们县里药材产地新落地一个粗加工药材厂,刚起步底子薄、条件有限。”
“厂里缺几样基础刚需设备,切片机、清洗机、热风烘干机、筛选机、打包机,都是粗加工最常用的家伙事,想着咱长春是工业大城,大厂设备靠谱,专门过来一趟配齐。”
黄大爷吸了一口烟,眯着眼缓缓点头,了然于心。
“你说的这几样,我给你交个实底。”
“切片机、半自动打包机,咱厂车间里有现货,新旧二手的都能给你协调。”
“至于清洗、烘干、筛选这几样,你在咱这厂里转断腿也找不到。今年行情差,厂里不敢乱投产冷门设备,压货就是压资金,没人敢担这个风险。”
“你真想要这几样,只能抽空去市里物资局市场部那边慢慢淘,那边统管全城市面工业二手设备、积压库存,兴许能碰得上。”
这话一出,陈风脸上瞬间掠过一抹真切的失望。
他这次专程长途奔波赶来长春,就是奔着国营大厂品类齐全、货源稳定来的,心里早已盘算好一次性配齐所有设备,省事省心、不用二次折腾。
本以为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