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山坟场下山,雪风萧瑟彻骨,腊月的山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天光大亮,整片山野白茫茫一片,死寂冷清。
东北乡下最讲究老规矩,奔丧戴过的孝、系过的麻绳,半分不能带进家门。
带孝进门,一是冲撞家宅阳气,二是容易冲犯家里老小,尤其是未满两岁的孩童,眼净体软,最忌阴晦之气沾身。
车子开到村外岔路口,陈风直接停了车。
“你们在车上等着,我下去清一下晦气。”
他推门下车,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走到路边背风的空地。冻土冻得邦邦硬,雪层紧实透亮。陈风抬手,把头上戴了一夜的孝帽摘下来,又解开腰间缠绕的素白孝绳,两样东西捏在手里,又弯腰捡了一把干透的枯草、细树枝,随手拢成一小堆火堆。
小雪扒着车窗看着,小声喃喃:“哥,必须烧吗?”
“必须烧。” 陈风头也不抬,动作干脆利落,“老规矩,孝不上家,烧干净,阴阳两清,不沾家里运势。”
“嚓 ——”
火柴擦亮,橘色火苗窜起,枯草瞬间引燃。
素白的孝布、孝帽一触火就蜷曲、发黑、燃透,青烟袅袅往上飘,寒风一卷,碎成缕缕白气。不多时,整套孝物彻底烧成黑灰,散落在白雪之上,干干净净,半点不留。
火光彻底熄灭,陈风伸手拍了拍手上灰渣,确认干净,这才重新上车。
“好了,晦气断干净了,回家。”
吉普车一路稳速回村,刚进院子,扑面而来的就是滚烫的烟火热气,跟后山坟地的凄冷,完全是两个天地。
苏璇早就掐着点在家收拾妥当,看见车子进门,立马迎了上来。
“回来了?一路冷坏了吧?”
她伸手接过两人身上沾过风雪、沾过白事的外衣,直接挂在院外通风绳上,坚决不往屋里拿。
“水烧好了,两大锅滚水,专门给你们兄妹俩净身的。” 苏璇柔声叮嘱,“赶紧洗澡换衣,别着凉,也别带杂气进屋。”
堂屋两大铁锅沸水翻滚,白雾腾腾,满屋温热水汽,压得人浑身松弛。
陈风先洗,速战速决。
轮到小雪的时候,小姑娘还有点闷闷的,坐在小板凳上低头不语。
苏璇看得心疼,拿厚厚的粗布热毛巾,蘸着滚热温水,一点点给她仔细搓身。
脖颈、后背、胳膊、手心、脚踝,每一处都反复搓透。
她一边搓一边轻声开导:“别多想了,人走债消,恩怨都过去了。你哥做得对,晚辈礼数尽到,心里不留亏欠。”
小雪小声嗯了一声:“嫂子,我就是觉得…… 挺唏嘘的。”
“唏嘘归唏嘘,日子还得过。” 苏璇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洗干净,一身轻,啥烦心事都别带。”
给小雪搓洗干净、换好新衣,苏璇又打了一盆温热净水,转身抱过正在炕边爬玩的小瑶瑶。
小家伙穿着一身红彤彤的棉袄,圆滚滚的,天真懵懂,啥也不懂。
苏璇温柔细语:“宝宝也擦擦,去去寒气,保平安。”
她拿着软棉布,给瑶瑶从头到手、到脚细细擦了一遍,把外人带回来的山野寒气、丧事杂气,尽数拂去。
一番折腾完毕,兄妹俩彻底褪去一身沉郁,浑身清爽通透,家里阳气充足,暖意包裹,昨日守灵、奔丧的压抑彻底散干净了。
陈风换完干净衣服,心里始终惦记着爹娘。
“你们在家歇着,我去一趟后山,看看爹娘。”
苏璇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