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带着清晨微凉的湿气,混着鞭炮炸开后的硫磺喜庆味,漫遍整条村路。
接亲车队早已整装待发,齐刷刷停在自家院子门口,反正都是大路边上,也不挡害。
最前头打头的,是虎子驾驶的那辆军用吉普,车身擦得锃亮。
车头正中贴着方正饱满的大红喜字,后视镜、车门把手全都系着鲜红绸带。
风一吹,红绸烈烈飞扬,喜庆又气派。
身后紧跟着林场王场长特意帮忙协调调来的两辆吉普车、三辆大卡车。
清一色军绿车身,整齐列队、线条硬朗、气势规整。
在七零年代末的乡下,这样的接亲排场,别说十里八村,整个公社都找不出第二家。
寻常村民结婚,能凑两辆自行车、一辆马车就已经算体面。
谁也没见过清一色汽车列队接亲的阵仗,光是停在路边,就压得整条乡道气派十足。
陈风坐在副驾驶位上,一身崭新挺括的新衣。
头发一早修剪得干净利落,眉眼精神挺拔,可唯独手心一直冒汗。
虎子手握方向盘,一脚轻踩油门,车子稳稳起步。
顺着昨晚踩道定好的二大队小路,慢悠悠往前晃。
土路不算平整,车身微微颠簸,一路晃晃悠悠往县城方向去。
后面五辆车紧随其后,不疾不徐、队形整齐,浩浩荡荡拉出长长一队车影。
一路行过田间地头、村口小路、河桥埂坝。
路边早起下地干活的村民、赶集赶路的乡人,远远看见这阵仗,全都停下脚步驻足观望。
一个个瞪大双眼,嘴里连连惊叹,议论声顺着风飘进车窗里。
“我的乖乖!这排场也太大了!”
“清一色汽车接亲,太气派了!”
“疯子这婚结得真是风光,这辈子值了!”
“十里八村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体面的婚事!”
路过二大队村口的时候,路边看热闹的熟人更多。
都是平日里一起干活、进山碰面、公社偶遇的乡里乡亲。
陈风抬手,顺着车窗往外撒了一把喜糖。
花花绿绿的水果糖、硬奶糖哗啦啦撒落在路边泥土、草窠里。
看热闹的大人小孩立马笑着弯腰去捡,欢声一片,喜气漫天。
“恭喜疯子新婚大喜!”
“祝新人百年好合!”
此起彼伏的道贺声,热热闹闹灌满整条乡道。
山子坐在后头吉普车里,等到了预定路口,立马拎起一挂红挂鞭。
下车找块干净空地,点火引燃。
“噼里啪啦 ——!”
脆亮的鞭炮声骤然炸响,震得周遭鸟雀惊飞。
红纸屑漫天纷飞,落得满地碎红,遍地喜庆。
按照乡下接亲老规矩,逢路口必放鞭炮,驱晦纳吉、一路顺遂。
放完鞭炮,车队再次缓缓起步,离县城越来越近。
只剩最后一道岔路口,转过去就是县城老街,直通苏璇住的小院。
越是临近终点,陈风心里越是慌乱。
那是一种两世人生从未有过的紧张,混杂着期待、珍重、忐忑、欢喜。
他抬手,一遍又一遍,悄悄在自己新裤子两侧反复擦拭手心的冷汗。
指腹蹭过平整的布面,擦了又冒,冒了又擦。
整个人看着沉稳坐着,心口却砰砰狂跳,连呼吸都比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