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腊月,北风封山。
一过元月中旬,东北的天算是彻底冻透了。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远山覆雪、近树挂霜,河面冰封得结结实实,厚得能跑牛车、走人挑担。
凛冽的西北风天天呜呜刮过树梢,吹得院子里的干树枝哗哗乱响,寒气顺着门缝、窗缝往屋里钻,刺骨的凉。
自打上次深夜血战两头棕熊过后,这大半个月,陈风和山子兄弟俩几乎就没怎么进山。
前后满打满算,也就进山溜达过一次,随便转了两圈,捡了点干货、看了看林子动静,之后便彻底窝在家里猫冬。
换做往年,兄弟俩根本闲不住。
去年家里底子薄、穷得叮当响,兜里没钱、缸里缺粮,冬天不进山打猎、不刨货,一家人过年都没得吃、没得穿,逼得人不得不往深山里钻,风里雪里拼命讨生活。
可今年不一样。
自打开春到入冬,一路打猎、卖皮、挣工分、攒家底,家里日子彻底翻了样。
地窖里堆满了冻肉、干货、粮食,仓房里米面充足,柴火劈得整整齐齐码成小山,手里有余钱、仓里有余粮,穿得暖、吃得饱,再也不用像往年那样,为了一口吃食顶着风雪拼命。
人就是这样,日子一旦舒坦了,惰性自然而然就上来了。
天寒地冻的,风吹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谁也不想往深山冰天雪地里跑。
兄弟俩天天在家里猫冬,扫扫院子、劈劈柴火、收拾收拾家里零碎活,剩下的时间就是蹲炕头晒太阳、看电视、唠闲嗑,日子过得懒散又踏实。
这天上午,日头挺好,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纸窗洒进屋里,驱散了冬日的阴冷。
屋里炕火烧得足,暖乎乎的,一点不冻人。
陈风靠在炕边坐着,手里扯着墙上挂着的老式挂历,一页页慢慢翻着。
挂历纸页泛黄,边角卷翘,是年初公社统一发放的老挂历,每一页都印着红体日期,清清楚楚记着岁月流转。
他一页页翻过腊月的日子,目光一顿,定格在日期上,忍不住低声惊呼了一声,带着满满的唏嘘。
“哎哟我去。”
“不知不觉都1月二十四了。”
“再数数日子,下月八号就是除夕,转眼又要过年了。”
冬日日子过得没声响,天天猫在家里,不忙活、不奔波,一晃就是大半个月,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洗菜水声、柴火噼啪燃烧声,山子娘正蹲在灶台边收拾中午的菜,听见堂屋陈风的声音,隔着屋慢悠悠接了一句,语气满是岁月感慨。
“可不是嘛。”
“冬天日子短,黑天早、亮天晚,稀里糊涂就把日子混没了。”
“今年这一年风风雨雨的,眨眼间,又是一个年根底下了。”
屋里另一头,山子正蹲在地上擦猎枪,手里拿着油布细细打磨枪身,闻言立马抬起头,眼睛一亮,来了精神。
“那正好!”
“都二十四了,该办年货了!”
“疯子,明天咱赶乡大集去!”
“我今晚就去隔壁屯子借牛,把爬犁套上,明天一早咱拉着爬犁去赶集,多买点东西,省得年前再跑一趟。”
现在村里赶大集的次数少,腊月年集是全年最热闹、货最全的一趟,家家户户都要趁着这天置办齐整年年货。
就在这时,门外一阵小小的脚步声哒哒跑进来。
小雪穿着厚厚的花棉袄、棉棉鞋,小脸冻得红扑扑的,扎着两个小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