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众人已经踏出密林山脚,远离了那片虎狼熊豹齐聚的凶煞之地,可那股子萦绕不散的阴冷血腥气,依旧死死黏在衣服上、头发上、皮肉缝里。
漫天细碎雪沫子还在慢悠悠飘着,夜色黑得浓沉,像是浸透了墨,压在整片东山和山下的村落上空。
整片山林彻底静了。
没有兽吼,没有风啸,只有一行人踩在厚雪上连绵不断的 “咯吱、咯吱” 声响,单调又沉闷,一下下敲在人心头上。
队伍缓缓下山,没人提速狂奔,也没人开口闲聊。
每个人的身心,都被今晚一夜接连爆发的惨剧彻底拖垮了。
白日进山,本是寻常巡山、驱虎、查隐患,谁也没曾想,短短几个时辰,捕兽夹伤战友、人熊深夜出山噬人、深山饿狼组团围猎、百米悬崖夺命坠亡,最后更是撞上一头身怀幼崽、威压滔天的成年东北虎。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拿命在硬扛。
吴抗美始终半步不离的架着陈风的胳膊。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家连长整条胳膊都是虚软的,脚步飘虚,每走一步都要微微晃一下,整个人看似在走,实则全靠一股子硬气撑着。
昏沉的夜色里,陈风的脸色白得吓人,是那种毫无血色的惨白,嘴唇干裂泛青,额头上哪怕吹着冷风,依旧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
眼底是化不开的恍惚和余悸,那双素来沉稳锐利的眸子,此刻透着浓浓的失神。
吴抗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敬佩又后怕,压低了声音,带着一口浓浓的东北乡土腔,絮絮叨叨的开口,刻意找话帮他分散注意力。
“连长,你真撑得住啊?我瞅你这状态,比咱们翻三座大山连夜急行军还累。”
“说实话,换我是你,单独一个人落单,黑灯瞎火对上那大老虎,别说站着下山了,我腿肚子当场就得转筋,直接瘫雪地里!”
陈风被他架着,机械式的往前挪步,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反复回放方才密林深处的那一幕。
漆黑林影,金色巨兽,幽绿兽瞳,粗重如山的喘息,还有那股压得人血脉凝滞、四肢僵硬的绝对兽威。
那短短十几米的对视,短短数秒的对峙,比打一场硬仗、拼一次刺刀肉搏还要磨人心神。
他微微喘了一口冷气,声音干涩发哑:
“撑得住也得撑,山里待着更要命。”
“那老虎要是真想动手,我现在压根没机会站在这跟你说话。”
旁边两名抬着柞木长棍、扛着血污麻布口袋的民兵,脚步稳稳跟着队伍,两人换肩的空档,也压低声音唠嗑,满肚子的后怕憋不住。
“我的妈呀,今晚真是邪门到家了。”
“咱从小在这山里长大,冬月深山,熊瞎子铁定蹲窝冬眠,狼也都是躲背风窝子,哪见过这种场面?”
“虎出山,熊出洞,狼群半夜巡山,这山里的凶兽像是提前疯了!”
“三个老猎户,一辈子跑山的老手,今晚直接折在里头,真是不敢寻思。”
另一人重重叹了口气,眼神忌惮的望着身后黑漆漆的山林轮廓:
“别寻思了,赶紧下山进村,进了村子,有灯火有人气,才算真安全。”
“在山里多待一秒,我心里都突突。”
众人一路慢行,一路低声唠嗑,所有人心底的惊惧、压抑、后怕,全都藏在这细碎的对话里。
陈风强撑着精神,努力闭眼、摇头,想要把脑海里那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