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灶火余温袅袅,炕头铺着层层厚被褥,宽大的土炕宽敞松软,足够躺下两三个人,暖意裹住一室安稳,却掩不住弥漫在心间的焦灼。
自打从刺骨冰河拼了性命救回落水孩童,又强撑着褪去冰透的衣裳、擦身暖体钻进被窝,那渗入骨缝的彻骨寒气,终究还是狠狠翻涌上来。陈风浑身酸软无力,脑袋沉得像灌了铅,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没片刻功夫,便迷迷糊糊陷进昏沉的昏睡里,呼吸发沉,眉宇间凝着难捱的难受。
山子寸步不离守在床边,压根没想着挪地方。这土炕打得又宽又厚,平日里自家睡两三个人都松快,眼下空出大半位置,刚好能贴身守着病人。他搬开矮凳,索性直接靠着炕沿坐下,目光一刻不离开陈风的脸色,满心都是担忧。
院里诸事都被旁人安顿妥当:小雪被山子娘贴心接去照看,陪着丫头说话、哄着玩耍,给她热吃食、梳小辫,免去陈风养病的后顾之忧;李老根也放心不下,隔一会儿就拄着烟杆过来瞅一眼,眉头紧锁,烟抽得一口比一口急。
屋门紧紧掩着,挡住外头开春料峭的寒风,灶间一直续着文火,让屋里始终暖烘烘的。山子时不时就伸出手背,轻轻贴一贴陈风的额头,只盼着那股寒热能快快散掉,身子能早早缓过来。
约莫熬了一个时辰,昏睡中的陈风忽然喉头轻轻滚动,嘴里发出细碎含糊的哼唧声,模模糊糊的呓语缠在嘴边,半句清晰的话都听不出来,只剩一声声闷沉的吭声,透着浑身骨子里的酸疼与煎熬。
山子心头猛地一紧,连忙俯身凑近细看 —— 方才还透着几分苍白的脸颊,此刻浮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唇瓣干裂泛白,就算裹着厚厚的棉被,身子依旧在微微发颤,被褥都跟着轻轻抖动能看。
他心里咯噔一下,急忙抬手按住陈风的额头。
指尖刚贴上肌肤,那滚烫的温度瞬间烫得他心头一慌 —— 实打实烧起来了,而且热度冲得厉害,是寒毒入体引发的急高热!
“坏了!烧糊涂了!冰水冻透的身子,到底还是扛不住!”
山子脸色瞬间煞白,半点不敢耽搁,快步出门先寻到照看小雪的李老根,急声叮嘱:
“李大爷,您先在屋里盯着一会儿,别离开!疯子烧得直说胡话,我得赶紧去请林大夫!”
李老根闻言心头一沉,当即点头捏紧烟袋,快步进屋守在炕边。
山子一路狂奔,先冲到村口知青点,心里还念着许小晓懂些基础看护常识,或许能搭把手。可知青点院门紧闭,院里冷冷清清,灶台熄火、人影全无 —— 这个时辰,所有知青都早早下地赶去伐木伐区干活,压根没人留守。
寻不到帮手,他不敢耽误片刻,转身拼尽全力往村头卫生室疯跑。
村里的卫生室就是一间简陋土坯小屋,赤脚医生林三有正坐在木桌前,分拣晒干捆扎的中草药,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山子一头撞进门,喘得胸口发疼,伸手就想去拽林三有的胳膊,急得语无伦次:“三有叔!快跟我走!救命啊!急事!”
林三有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连忙伸手稳住身子,耐着性子按住他:“你这孩子慌什么?天大的事也得说清!啥病症、啥情况,我得背上药箱、备好药材才能动身,空着手过去,啥也诊治不了,能顶啥用?”
一句话点醒慌神的山子,他愣了愣,脸上涌上几分讪讪的愧色,喘着粗气连忙解释:
“对不住三有叔,我急糊涂了!是疯子!今天破冰下河救落水娃,整个人泡在冰水里冻得透透的,回来擦了身子躺炕就昏睡,这会儿浑身滚烫、直说胡话,高热烧得厉害,您赶紧过去救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