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东边天际,透出一层淡青色的天光,勉强能把林间的轮廓照出来。
黑夜算是熬过去了,可山林里的寒意,一点没减。
前一刻还在谨慎推进,下一秒,熊吼与惨叫骤然炸开。
“吼 ——!!”
“啊 ——!!”
声音就在前面不远,隔着一片密林,听得人浑身汗毛倒竖。
王队长脸色骤变,几乎是吼出来:“快,都跟我上去!”
众人哪里还敢耽搁,一个个端紧枪,踩着深雪,朝着声音来源狂奔而去。
积雪没膝,跑起来又沉又累,气喘吁吁,可谁也不敢慢。
陈风冲在最靠前的位置,脸色紧绷,眼神锐利。
他心里那一团从进山以来就悬着的疑惑,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戳,隐隐要透亮了。
为什么独野猪能那么悠闲地在附近晃荡?
为什么棕熊一直没大规模露面?
为什么逃犯脚印突然慌乱、像是被什么东西逼疯?
所有线索,在这一声熊吼里,开始往一处收拢。
众人越跑越近,血腥味越来越浓。
不是淡淡的兽腥,而是浓烈、发腥、发甜、带着破碎血肉的味道,呛得人胸口发闷。
刚冲过一片低矮的桦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稍微开阔的林间空地,雪地里一片狼藉。
众人当场顿住脚步,呼吸一滞。
只见雪地上,那名逃犯,已经被棕熊一巴掌拍趴在地上。
人还在微弱抽搐,可明显已经没多少气了。
那头巨大的棕熊,就站在他身旁,低着头,像是在彻底泄愤一般,一下又一下,拍击、撕咬、撕扯。
每一下,都带着沉闷的骨肉碎裂声。
没有人敢出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陈风目光死死落在棕熊身上,一眼就看全了所有细节。
这头熊,体型大得吓人,浑身棕毛凌乱、结块,沾满血污、泥土、松脂。
最扎眼的是 ——它的左眼,整个眼眶血肉模糊,明显是被箭矢射中,眼球已经废了。
浑浊血红的右眼,透着疯狂与暴戾。
再往下看,熊的身上、肩头、胸口、侧腹,密密麻麻全是旧伤。
有的是深深的穿刺伤,像是自制木矛、尖木刺扎出来的;
有的是割裂伤,一道道深可见骨,是箭矢射出来的;
还有几处巨大的撕裂创口,皮肉外翻,形状狰狞 ——那是野猪獠牙挑出来的伤口。
陈风心里那最后一点迷雾,瞬间彻底散开。
全都明白了。
这头棕熊,早就被这两个逃犯反复伤过。
箭射、矛刺、布陷阱、下套子…… 被人一次次算计、折磨。
也正因它重伤在身,才会被那头独野猪压制,才会一直躲着、养伤,没有在山里横行。
之前那只野猪之所以悠闲自在,不是它不怕熊,是这头熊早就自身难保。
而逃犯脚印突然混乱,也不是被他们追慌的,是再次撞上了这头记仇、重伤、濒临疯狂的棕熊。
一桩桩、一件件,全部闭环。
陈风脸色沉冷,心里已经有数。
另一个逃犯身上,还有多少事儿,只要抓住人,一问便知。
棕熊还在对着地上的逃犯发泄,动作粗暴而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