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趴在坡底,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滚,胳膊、膝盖、手掌都被枯枝碎石擦得火辣辣疼,棉衣也刮开了几道口子,冷风直往里钻。
他撑着冻得发硬的雪地,指尖插进松脆的积雪里,正要慢慢撑起身,视线却先一步落在了身前那片杂乱的坡底。
这里是桦树林深处的小下坡,长年风吹雪堆,树根拱起、枯枝堆积,散落着几块半埋在雪里的青灰小石板,树枝横七竖八地架在石头与冻土之间,形成了一个半人高、黑黢黢的空洞。
洞口被雪沫、碎叶、烂树皮半掩着,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藏着一个凹陷的死角。
陈风的目光,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直直撞进了那个黑洞洞的空隙里。
下一秒,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冻僵、凝固。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失声。
空洞深处,两颗人头并排靠在冰冷的石板上,被一层薄雪半盖着,却遮不住那刺目的惨状。
头发被干涸的黑血黏在苍白的脸上,头皮边缘还留着狰狞的撕裂痕迹,创口粗糙不齐,不是一刀利落斩断,而是被小刀一刀一刀、反复切割下来的。
最让他魂飞魄散、浑身炸毛的,是那两张脸上凝固的神情 ——
眼睛圆睁到极致,瞳孔空洞地瞪着上方,眼白布满血丝,嘴巴大张,像是临死前发出了最后的呼喊。
惊恐、绝望、不敢置信、极致的痛苦…… 所有情绪死死钉在脸上,和他昨夜噩梦中从树上掉下来的那一幕,一模一样。
是他们。
那两个失踪了头颅、惨死在深山的知青。
那两个本该有着大好年华、从城里来到边疆、却连完整尸身都留不下的年轻人。
陈风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攥得他喘不上气,一股又腥又烫的气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死死盯着那两颗静静靠在石洞里的头颅,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声音沙哑、破碎,像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
愤怒、心疼、惊骇、杀意、悲凉…… 所有情绪在一瞬间炸开,冲得他双目赤红,眼尾几乎要裂开。
目眦欲裂。
“小陈!”
武班长的声音从坡顶急促传来,带着极度的惊慌。
他看到陈风失足滚落,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再也顾不上隐蔽,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坡,踩着积雪、跨过枯枝,一口气冲到陈风身后。
“你怎么样?有没有伤 ——”
话音戛然而止。
武班长的目光,顺着陈风死死盯着的方向,也落进了那个石洞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狠狠掐断。
武班长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那两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两个孩子,他见过,打过招呼,一起在伐区吃过饭,一起扛过木头,一起在帐篷里唠过嗑。
一个爱唱歌,一个爱写日记,都是从城里来的知青,文文静静,规规矩矩,见了谁都喊 “班长”。
可现在,他们只剩下两颗血淋淋的头颅,被人像扔垃圾一样,丢在这个阴冷潮湿的石洞里,任由风雪侵蚀,任由野兽窥视。
“小周…… 小王……”
武班长嘴唇哆嗦着,轻轻念出两个名字,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疼。
下一秒,这个在边境待了十几年、见过熊伤人、见过伐木事故、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