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后半夜里,屋外风忽然紧了,呜呜地刮着院墙,冰屋那边忽然传来叮铃、叮铃一阵急响,铃铛声在静夜里格外清脆,一声接一声,越响越急。
陈风本来睡得浅,耳朵一竖,立刻醒了。
他轻手轻脚掀开被子,怕吵醒身边的小雪,摸过搭在炕头的棉袄披上,抄起墙角一根短木棍,踮着脚走到外屋,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
月色很亮,雪地上一片惨白。
风确实大,卷着雪沫子横着扫,冰屋顶上铺的稻草被吹得乱晃,其中一根细长的干草被风卷起来,缠在了挂铃铛的细绳子上。风一吹,草秆就跟着晃,绳子一扯,铃铛就响,风越猛,响得越急。
陈风松了口气,把木棍靠在门边,轻手轻脚走出院子。
夜里寒气扎人,呼出来的气都是白雾,他缩了缩脖子,走到冰屋跟前,伸手轻轻把那根缠在绳上的稻草摘下来,扔在地上,用脚埋进雪里。
铃铛立刻安静了。
他又伸手推了推木板门,木别杠别得牢牢的,纹丝不动,冰墙硬邦邦的,半点事没有。
确认无误,陈风才转身回屋,把门闩好,脱了棉袄钻回被窝。小雪睡得正沉,小脸蛋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
他伸手轻轻给小姑娘掖了掖被角,闭眼再睡,这一觉睡得安稳踏实,再没被惊动。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屋里就有了淡青色的光。
陈风先醒,坐起身揉了揉脸,一看窗外,风停了,雪停了,天放晴了,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白雪上,亮得晃眼。
今天是腊月二十七。
腊月二十七,宰年鸡,赶大集,洗福禄。
杀鸡备年货,赶集添零碎,洗澡、洗衣、理发,把一年的脏东西、晦气全都洗干净,干干净净迎新年,人立正,心也立正。
陈风轻手轻脚下地,先去灶房点火、烧水。
灶膛里塞进干松枝,火苗一舔,热气很快就上来。他不打算做复杂的早饭,就弄点最简单实在的 ——土豆子煮鸡蛋,管饱、暖和、省事。
锅里添水,扔进去几个洗干净的土豆,再磕进去几个鸡蛋,盖上锅盖,小火慢煮。
不多时,小雪也揉着眼睛醒了,小嗓子软软的:
“哥……”
“醒了就起来,今天二十七,咱得收拾得利利索索。” 陈风走过去,帮她把棉袄拽过来,“先吃饭,吃完饭洗衣、洗澡、理发。”
“洗澡?” 小雪一下子精神了,“我要洗得香香的!”
“嗯,洗干净过年。”
等土豆和鸡蛋都煮好,陈风把东西捞出来,端到炕桌上。
土豆粉面面的,鸡蛋嫩乎乎的,兄妹俩就着一点咸盐面,简简单单把早饭对付了。小雪吃得小嘴巴鼓鼓的,一边吃一边晃悠小腿,盼着赶紧收拾。
吃完早饭,碗筷一摞,先开始洗福禄的头一样 ——洗衣服。
东北腊月,天寒地冻,河水冻得比石头还硬,院里的水缸都结着厚冰,洗衣服只能用灶上烧的温水。
“棉衣不能洗。” 陈风一边翻找换洗衣物,一边跟小雪说,“这天气,棉衣洗了晾十天半个月都干不透,穿上冰人。”
小雪点点头,小大人一样:“我知道,我有新棉衣,换下来的小褂、衬裤、袜子都能洗。”
她把自己贴身的小褂、裤子、袜子全都抱出来,堆在炕边。
陈风也把自己里面穿的单衣、衬衣找出来,唯独两件棉衣 —— 一件自己穿的,一件是父亲早年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