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一漫上来,整个屯子就静了大半,只有零星几家窗纸还透着昏黄的灯光,风刮过屋檐,呜呜地响,带着东北冬天独有的冷硬劲儿。
陈风在山子家炕桌上扒拉完最后一口饭,嘴边上还沾着点酱猪头的油星子。山子娘早把一个粗瓷大碗装得满满当当,一半是切得整整齐齐的酱猪头肉,一半是刚凝好的猪头焖子,透亮弹牙,看着就勾人食欲。
“小风,这个你端回去,跟小雪明天早上熬点粥,就着肉吃,顶饱又香。” 山子娘把碗往他怀里塞,塞得扎扎实实。
陈风连忙伸手接住:“婶子,这哪好意思,晚上都在您这儿吃了,还拿这么多。”
“啥不好意思不不好意思的,” 山子娘一摆手,嗓门敞亮,“你们兄妹俩自己开火,我不多给备点,小雪吃啥?听话,端回去!”
李老根坐在炕头抽着旱烟,吧嗒一口,笑着点头:“拿着吧,你婶子一片心意。”
陈风没法再推辞,只好把瓷碗紧紧抱在怀里。
小雪吃得小肚皮圆滚滚,脸蛋红扑扑,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小身子一歪一歪的。陈风弯腰,一把将妹妹背起来,让她稳稳趴在自己背上,小胳膊自然而然圈住他的脖子,脑袋往他肩窝一靠,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要睡过去。
“师傅,婶子,山子,那我们先回了。”
“路上慢点儿,黑,别摔着。”
陈风背着小雪,怀里抱着满满一碗肉,一脚深一脚浅踩在雪地里,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响。月光洒在雪上,白晃晃一片,冷风一吹,他却一点不觉得冷,背上暖,怀里也暖。
回到自家小屋,一推门,一股凉气扑过来。他先把装肉的碗放在炕桌上,转身把小雪从背上卸下来,轻轻放在炕梢,动作轻得跟怕碰碎了似的。
小丫头睡得沉,小嘴微微嘟着,呼吸匀净。
陈风没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简单擦了把脸,搓了搓手,又舀了点温水给小雪擦了擦小脸蛋和小手。做完这一切,他把炕梢的被子拉开,把妹妹轻轻放进去,又把那件崭新的军大衣拎过来,严严实实盖在小雪身上,只露个小脑袋在外头。
他躺到小雪身边,侧着身子,看着妹妹安稳的睡颜,心里踏实得不行。
明天一早,就要鞣那张棕熊皮了,大是大了点,可他轻车熟路,不费事。
这一夜,兄妹俩紧紧依偎着睡,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屋里均匀的呼吸声缠在一起,安稳又暖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风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爬起来,生怕吵醒小雪,先往灶房添了把柴,把大铁锅烧上,舀进几瓢水,把提前泡好的大碴子倒进去。火苗一舔锅底,锅里慢慢就咕嘟起来,大碴粥的香气一点点飘出来。
没过多久,小雪也揉着眼睛坐起来了,头发乱糟糟的,小脸蛋睡得起了点红印。
“哥……”
“醒啦?快洗脸,哥熬好大碴粥了,还有婶子给的酱猪头肉。”
小雪一听有肉,眼睛立马亮了,麻溜爬下炕,跟着哥哥一起洗脸洗手。
陈风把粥盛进两个粗瓷碗,又把昨晚端回来的猪头肉和猪头焖子切了几大块,摆得整整齐齐。兄妹俩围着小炕桌坐下,一口黏糊糊的大碴粥,一口咸香入味的酱猪头肉,再夹一筷子凉丝丝的猪头焖子,吃得满嘴喷香,浑身都暖烘烘的。
“哥,这个肉真好吃。” 小雪一边吃一边小声说。
“慢点吃,管够。” 陈风笑着给她夹了一块瘦的。
吃完早饭,小雪自个儿在炕上玩,陈风挽起袖子,准备鞣那张棕熊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