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油灯昏黄柔和,把兄妹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小雪玩累了,小脸蛋红扑扑地靠在炕边,一会儿摸摸军大衣,一会儿瞅瞅墙角的永久自行车,眼睛里还闪着兴奋的光。
陈风坐在炕沿上,轻轻把妹妹拉到身边,从柜子里捧出那本崭新的《伟人选集》。封皮平整挺括,烫金字迹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小雪,哥教你认字。”
小雪仰起小脸,有些茫然,又有些期待:“哥,认字…… 干啥呀?”
陈风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又认真:“咱家以前穷,你小学念了两年就停了。爹娘走得早,咱们兄妹俩相依为命,哥可以上山打猎过日子,可你不一样。知识能改变命运,等过完年,哥就送你回生产队的小学继续读书。以后好好念书,将来做个有文化的人。”
小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轻轻放在书本上,小声说:“哥,我听你的。”
陈风翻开封面,停在第一卷第一篇的开头。
他指尖指着那行最醒目的大字,一字一顿,念得清晰有力:
“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
“来,小雪,跟着哥念。”
“谁 —— 是 —— 我 —— 们 —— 的 —— 敌 —— 人……”
小丫头跟着念,声音脆生生的。
“谁,认识吗?我们的‘我’,们,的,朋 —— 友,敌 —— 人,问 —— 题,革 —— 命,首 —— 要……”
小雪记性好,又聪明,以前两年小学底子还在,大半字都认得。
“我们、朋友、谁、的、是”,这些张口就来。
遇到不认识的,陈风放慢语速,反复教两遍,她很快就记住了,小嘴巴跟着念,小眉头微微皱着,学得格外认真。
陈风没贪多,只教了这一句,又让小雪自己指着念了几遍。
“记住了吗?”
“记住了!” 小雪挺起小胸脯,骄傲地又念了一遍,一个字都没错。
陈风心里一暖。
这一世,他不仅要护着妹妹吃饱穿暖,平平安安,更要让她读书、明理、有出路,不再像上一辈子那样,活得苦、活得难、活得没依靠。
油灯渐渐燃高,窗外天色彻底黑了。
兄妹俩简单啃了半个林月娥送来的熊肉馅饼,垫了垫肚子,便早早钻进被窝。
明天就是小年,要祭灶、扫尘、送神,得早点起。
小雪躺在哥哥身边,小手还抓着军大衣的一角,没一会儿就睡得香香的,小脸上还带着笑,梦里大概还在骑着那辆崭新的永久自行车。
陈风搂着妹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心里踏实无比。
前世刀尖舔血,一生孤冷;这一世,一盏灯、一铺炕、一个亲人,便是人间至暖。
一夜无梦,睡得安稳。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兄妹俩就起了床。
小年到,年味一下子浓了。
陈风烧了热水,两人洗漱干净,小脸小手都搓得红红的。锅里热了稀粥,就着咸菜丝,简单吃了口早饭,便开始忙活祭灶、送神。
陈风凭着记忆里母亲当年的样子,一点点准备。
这个年代,破四旧、反封建迷信的风声还紧,不敢大张旗鼓,只能悄悄在家里简单弄,求个平安顺遂。
他从柜子最里面翻出家里仅存的一点点水果糖、苞米花、几块干硬的点心,凑成一小碟,算是祭品。又找了一张干净的黄纸,轻轻贴在灶台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