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四十，六栋407的四张书桌全被文件袋占了。
十二只牛皮纸袋沿床梯摆成一圈，每只袋口都夹着编号。周扬蹲在中间，手里捏着黑色记号笔，背后还披着下午比赛的球衣，怎么看都像被十二份作业围住了。
“先声明，谁把水杯碰倒，谁负责向另外三个人写检讨。”
韩旭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转身把自己的水杯放到走廊窗台。
“我从源头解决。”
陈航也把相机包挂上床栏，又将桌边的充电线收起来：“林澈，你手有伤，别碰订书机。”
“擦破一点，不影响。”
“下午你上场前也说不影响。”周扬抬头，“结果跑错两次位置。”
“两次？”韩旭拖开椅子坐下，“至少三次。”
林澈把十二张校园地图拍在桌上：“再复盘篮球，我就把群头像换成周扬投篮砸篮板那张。”
寝室立刻安静。陈航把刚打开的相机又合上，显然已经在里面找到了那张照片。
文件袋来自学生中心，里面只有空白材料和开放日胸牌。四十二名学生中有十二人没有校园账号，明天到场后要用这批线下物料。学院给的正式通知很短，真正落到407里，却占满了能写作业的地方。
陈航八点前还要交一份选修课作业，只能把电脑架在膝盖上。他刚敲两行字，周扬便从桌下钻出来，额头顶着八号袋，差点把电脑屏幕撞合。
“你为什么在桌下？”
“找七码夹子。”
“七码在韩旭手里。”
韩旭举起蓝色夹子：“我刚才问了三遍，没人理。”
周扬从桌下退出来，后脑勺又碰到床板。陈航把电脑往怀里抱紧，决定先帮他们收完桌面。四个人将十二只袋子分到两张下铺，按编号从床头排到床尾，中间留出一条窄缝，正好够韩旭侧身去阳台。
他走到一半停住：“我今晚要是翻身掉下来，先救我还是先救袋子？”
周扬想都没想：“你会自己爬，袋子不会。”
“行，比赛结束不到四小时，队内地位已经没了。”
陈航终于找到一块空桌面，把电脑放回去：“终场照片归你，床位暂时归文件袋，公平。”
韩旭从纸箱里拿出一叠校园地图：“一袋一张？”
“一张。”陈航说，“别折成四份，图书馆会被压到操场后面。”
“我折纸一直很准。”
“你下午罚球也说自己很准。”
韩旭看向陈航：“最后那球进了。”
“所以照片留着。”
四个人各占一小块空地。韩旭折地图，陈航核对编号，周扬往胸牌背面写名字栏，林澈把学生中心送来的十二支笔拆开包装。寝室里只剩纸张摩擦声，偶尔夹着一声“谁拿了七码”。
做到第五袋，周扬忽然把记号笔一放。
“我发现一个严重问题。”
韩旭抬头：“肉没吃够？”
“为什么胸牌上要留姓名栏？让他们自己写不就行了。”
“现在也是空着的。”陈航说。
周扬低头看自己刚忙了十分钟的十二块空白：“那我在写什么？”
林澈把其中一块翻过来。周扬在背面工工整整写了十二遍“姓名：”，最后两个字还加了冒号。
韩旭拿过一张端详：“给你留着。明天你自己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