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中那位渔人偶然进入秘境,看见田埂交错、房舍整齐,与世隔绝的人们在此生活。离开后上报官府,再度寻找却无影无踪。如此情节,学界早有定论,不过是精心构筑的传说。
可如果传说并非虚构呢?
如果脚下这条曲折小径,正是一千六百年前那位渔人走过的路?
杂乱的念头如蔓草纠缠。
罗教授示意几位同行者和方毅往旁边挪了几步,避开正在运转的记录仪器,围成一圈。
几位鬓发斑白的研究者凑近罗教授身旁,视线聚焦在手机屏幕定格的画面上。
反复翻看几张图像后,罗教授额间的皱纹渐渐加深。
“从那个必须弯腰才能通过的山洞算起,”他语速缓慢,每个字都掂量过,“溪水两旁的桃树林,贯穿东西的水流,还有岩壁上开凿的通道。太相似了,相似得让人没法不产生联想。”
他抬起目光:“我们要找的终点,会不会就是文中描绘的那个村落?”
旁边一位戴眼镜的老先生却摇了摇头。
“现在下定论还太早。”
他指向屏幕,“桃花、溪涧,在武陵山区不算罕见风景。光符合两岸桃林描述的地点,这一带恐怕就有好几处。”
“况且我们是依照曹丕地图的线索来寻找徐福隐居之地的。”他停顿片刻,“一个追寻长生不老的方士,一个在历史阴影里时隐时现的人物,怎么会和那群避世耕种的村民产生关联?”
罗教授沉吟不语。
这同样是他心头未解的结。
四下静了片刻。几位学者还沉浸在长生者与寻常村民的对比里,方毅的声音便从角落响了起来。
他一直安静地站在边上,此刻才向前走了半步。
“各位老师。”他的语调平稳,却让所有目光都聚拢过去,“文章里有一处细节,不知各位是否反复琢磨过。”
他顿了顿,等众人彻底安静下来,才继续开口。
“那些生活在桃花源里的人,世代相传的说法是,他们的先祖为了躲避秦末的战祸,带着亲族与邻里逃进了这处隔绝之地,从此再没有踏出去过。”
方毅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一群靠土地吃饭的平民,当年是靠什么找到这条路的?又凭什么能在这片陌生的山水间扎下根,一代代活到今天?”
几位头发花白的教授同时愣住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脸上先后浮现出某种迟疑的、尚未完全清晰的神色。
罗教授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想说什么?”
方毅将手背到身后,在长者们面前踱了几步。
他的步子很慢,鞋底擦过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停下时,他转向众人。
“秦朝治下的百姓,手脚是被律法拴住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大多数人从出生到闭眼,活动的范围超不出自己村子周围那几里地。”
“其一,朝廷不会允许。”他抬起一根手指,“天下刚刚归于一统,郡县像渔网般罩住每一寸土地,怎会容许治下的民户像水一样四处流动?”
“其二,平民也没有那个本事。”他又抬起第二根手指,“在土里刨食的人,能让一家老小不饿肚子已是耗尽力气。领着整村的老弱妇孺穿越荒野、寻找生路?那是说书先生嘴里才有的故事。”
“越是兵荒马乱的年月,还能在城池与道路间行走的,要么手里握着刀剑,要么怀里揣着金银。”
他收住话音,目光再次扫过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