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轻拂落霞峰,山间清雾流转,夜色静谧幽深。
沈织宁御空而归,绯红衣袂随晚风轻轻翻飞,身姿轻盈落在甲字十号洞府的白玉平台之上。
她指尖微抬,正要触碰到冰冷的石门机关,身后骤然传来一阵急促规整的衣袂破风之声,灵力波动温和,带着刻意收敛的恭敬,显然是后辈弟子登门。
沈织宁动作一顿,缓缓回头。
只见一名身着内门青衫的弟子御空落地,脚步匆匆,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快步走上前来,姿态放得极低,半点不敢逾越规矩。
“沈师姐,深夜冒昧叨扰,还望师姐海涵。”
青年弟子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又诚恳,一副小心翼翼生怕惹她不悦的模样,轻声开口道明来意:
“小弟今日专程前来,是想恳请师姐出手,织造一幅《春水赋》。
知晓师姐事务繁忙,不知师姐近日可有空闲档期?
若是能得师姐应允,小弟感激不尽。”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礼数周全、姿态谦卑,挑不出半分毛病,可那过于规整的说辞、过分谨慎的模样,却处处透着刻意。
沈织宁心底了然轻笑,又是凤鸣峰安排的人。
又是这套一模一样的说辞,一模一样的谦卑姿态,连求人办事的客套话术,都像是提前反复演练过千百遍。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眉眼温和,浅浅含笑,语气平淡从容:
“可以接单。统一价两万两一幅,先付一万两定金,半月为期,到期交货即可。”
她早已摸清对方所有套路,懒得周旋试探,直接报出固定价格、定金、工期,干脆利落。
那名内门弟子闻言,瞬间松了一大口气,脸上笑意更浓,连忙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制式契约与厚厚一叠银票,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到沈织宁面前,姿态虔诚,全然是求人办事的模样。
“多谢师姐成全!一切谨遵师姐规矩!”
沈织宁抬手接过契约,目光快速扫过纸面。
果不其然,依旧是那份一模一样的模板,条款一字未改,百倍天价赔付的严苛条约清清楚楚印在纸上,半分不差。
她心中暗叹楚师姐的心思缜密、算计周全,真是好手笔啊!
面上却丝毫不显,从容提笔落字,落下自己的名号,盖上专属灵印,随后将契约妥善收好,把银票纳入乾坤袋。
“手续已成,静待交货便可。”
“是!多谢师姐!小弟先行告退,不打扰师姐休憩!”
青年弟子躬身行礼,转身御空飞掠,身形很快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离去的神态、步履,都与白日几名弟子如出一辙,拘谨又刻意,毫无个人神色。
沈织宁立在平台之上,静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清淡的戏谑。
从白日到入夜,流水一般,络绎不绝。
夜幕渐深,落霞峰夜色渐浓,山间风声轻柔。
接下来的数个时辰里,洞府门前陆陆续续又来了三名内门弟子。
人人说辞各异,有人故作偶然登门,有人假意慕名而来,有人言辞恳切求取机缘,可剥开所有伪装,目的完全一致——只为签下《春水赋》订单,锁住她的时间。
更有意思的是,所有人手持的契约模板、赔付条款、定金数额、银票成色,尽数一模一样。
就连他们签完契约、收完回执、躬身告退时的神情体态,都整齐得如同被同一人亲手培训、统一安排。
虚伪,却又笨拙得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