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轻翻,草根微动,细微声响在寂静山林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什么小巧生灵正在扒拉落叶、穿梭游走。
沈织宁微微侧首望去。
只见树根缝隙之间,一团雪白小小的身影缓缓钻了出来。
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白刺猬。
乌黑圆润的小眼珠亮晶晶的,怯生生地落在她身上,定定观望片刻,才迈着小短腿,慢吞吞爬到她的鞋尖边,乖乖蹲坐下来,仰着小脸望着她。
看见这久违的小小生灵,沈织宁紧绷许久的心弦骤然一松,沉寂的眼底悄然漾开一抹极浅的暖意,嘴角微微弯起一抹温柔弧度。
许久未见,倒是还记得寻她。
“还好,你还在。”
她抬手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块干爽麦饼,轻轻掰下一小块,摊开掌心递到小家伙面前。
小白刺猬鼻尖轻轻嗅了嗅,随即埋头小口小口啃食起来,两只粉嫩小爪稳稳扒着饼屑,吃得格外专心软糯。
沈织宁静静垂眸看着,眼底难得卸下所有防备与深沉。
待它吃完掌心碎屑,她又掰下一块,轻轻放在脚边地面。
小家伙吃完掌心的,又低头拱着地上的,乖巧又讨喜。
月光温柔洒落,石亭清幽,山林寂静。
一人一兽,静静相伴立于月色之下,安宁无声,洗去满身风波戾气。
沈织宁心头微动,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它脊背细密的软刺。
月光下,它周身细刺泛着浅浅莹白微光,并不似寻常刺猬那般坚硬扎手,反倒温软柔和。
小白刺猬丝毫不怕生,反倒温顺地往她掌心轻轻拱了拱,蹭了蹭她的指尖,继续埋头吃食。
沈织宁收回手,搭在膝盖上,重新抬眸望向山下朦胧小镇灯火。
心事沉沉,依旧无解。
未知的凶手、隐秘的真相、离散的故人、将至的大战、全宗疯狂的苦修、旁人猜忌的目光……无数重担与迷雾,层层叠叠压在她单薄肩头。
良久,小白刺猬吃完所有饼屑,在她鞋边慢悠悠转了两圈,软糯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鞋面,似是道谢告别。
随后它转身钻入灌木丛缝隙,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渐渐远去,灌木丛轻晃几下,很快恢复寂静,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织宁静静望着那片安静的树丛,心头暖意缓缓褪去,重归沉静漠然。
她缓缓起身,背靠石柱伫立片刻,低头望向自己空荡荡的符布腰带。
乾坤袋中,那台陪她熬过无数清贫日夜、为她攒下银钱、支撑她走到今日的老旧织布机,依旧静静躺着。
只是今夜,她无心织布,亦无心苦修。
满心纷乱疑云,让她难安心神。
稍作平复,她才踏着月色,顺着寂静山路,慢慢踱步返回落霞峰洞府。
回到洞府之时,夜色已深,另外三名同门皆已沉沉睡去,洞府静谧无声。
沈织宁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回到自己房间,褪去外衣叠放整齐,枕榻而眠,蒙头闭目,沉入夜色。
一夜无梦。
翌日破晓,天光微亮,晨雾漫山。
全宗弟子尚且沉睡未醒,群山寂静,落霞峰清幽微凉。
沈织宁已然早早起身。
天赋平庸、灵根普通、身世清贫,她从无得天独厚的资本。
笨鸟先飞,勤能补拙,向来是她扎根心底的立身准则。
天道酬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