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织宁站在人群后方,透过层层人影缝隙看清床上模样,瞳孔骤然狠狠收缩,心底瞬间一片冰凉。
此刻的马凌云,早已没了半分活人模样,更没了往日倨傲张扬的姿态。
他整具躯体彻底干瘪塌陷,浑身血肉精气尽数被抽干,灰白枯涩的皮肤紧紧贴合凸起的骨架,轮廓狰狞可怖。
高高凸起的颧骨、深陷如黑洞的眼窝,空洞无神,原本乌黑浓密的满头长发,竟尽数化作雪白银丝,散乱铺陈在枕上。
最诡异的是,他唇角依旧凝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似沉溺温柔、极尽欢愉,安然至极,诡异到令人毛骨悚然。
他衣衫凌乱松弛,周身干干净净,无半点外伤、无半分血迹、无一丝打斗挣扎痕迹,显然是在全然不觉、毫无反抗的状态下,无声无息殒命于此。
看着这具枯槁干尸,沈织宁脑海中瞬间闪过西巷院落里那名灰衣老者的死状。
一模一样!
同样的全身无伤口、无打斗痕迹,无声无息毙命。
两桩命案,两种身份,死状完全重合!
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直冲头顶,她垂在身侧的指尖骤然绷紧蜷缩,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冷汗。
她强行压下心惊波动,面上不露分毫异样,飞快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尸身半分。
目光掠过墙面,定格在墙上那面陈旧模糊的铜镜上。
镜面蒙着厚厚浮灰,昏蒙浑浊,映不出任何人影,只剩一室死寂空洞。
她敛尽所有情绪,垂眸盯着脚下青石地面,静静伫立人群末尾,沉默不语。
床前,萧逸风蹲身细细查验尸身许久,指尖拂过干瘪僵硬的躯体,缓缓站起身时,整张脸已是铁青一片,眼底满是凝重与忌惮。
他转过身,望着神色各异的众人,沉默良久,嗓音低沉沙哑,字字沉重:“又是这种死法。”
旁边一名亲传弟子喉间发紧,低声附和:“和西巷那名老者的死状,一模一样。”
“同样被彻底吸干精元,血肉尽消,只剩一具枯骨皮囊。”
萧逸风眸光沉沉,心底掀起惊涛骇浪,语气愈发凝重:
“马凌云是实打实的筑基期修士。
能在不惊动任何人、不留半点痕迹的前提下,悄无声息吸干一名筑基修士的全部精元,凶手修为,至少在筑基中期之上。”
他心头一沉,沉声定论:“青禾宗此次潜伏在灵溪镇的人手,实力远在我们预估之上。”
几名亲传弟子两两相望,人人面色发白,心底惊惧不已,无人再敢多言。
人群末尾的沈织宁,依旧安静伫立,垂眸缄默。
没有人知道,此刻她平静表象之下,早已巨浪翻涌、寒意彻骨。
两具一模一样的诡异干尸,一条看不见的死亡丝线,正悄然缠绕着她身边所有人,也缠上了她自己。
大师兄萧逸风缓缓蹲下身,亲手拾起一旁的白布,细细盖在马凌云那张干瘪枯槁的脸上,将白布四角一一抚平掖紧,彻底遮住了他脸上那抹诡异不散的笑意。
他撑着地面缓缓起身,膝盖骨关节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这一声轻响落在死寂安静的卧房之中,格外清晰刺耳。
萧逸风没有说话,转身默然走出卧房。
其余几名亲传弟子紧随其后,一行人尽数退出屋内,退守到狭小的天井院落之中。
小院不大,天井中央那棵矮桂树的枝叶被夜风拂动,沙沙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