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峰,炼丹大殿。
殿内宽敞开阔,十余尊古朴厚重的炼丹巨炉沿墙整齐排布。
炉芯灵火幽幽跃动,暖赤火光明明灭灭,流转的光晕铺满殿内每一寸角落,映得周遭器物泛着温润的流光。
每一尊丹炉旁,都围立着三五名内门弟子,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有人凝神紧盯炉中火候,精细调控周身灵力缓缓入炉;
有人抬手精准投送珍稀灵药,把控投放分寸;
还有人手持修长玉铲,屏气凝神,小心翻动炉中翻滚的药液,动作娴熟沉稳。
今日是西阳长老亲授炼丹课业的日子,偌大的大殿座无虚席,上百名内门弟子齐聚于此,潜心修习丹道。
沈织宁守在其中一尊丹炉旁,身侧立着三位师兄师姐。
她指尖紧握着一柄莹白玉铲,目光落在沸腾的炉药之上,数次想要上前搭手相助,每一次探出的动作,都被身旁师姐不着痕迹、温柔却坚决地挡了回去。
师姐眉眼温和,语气客套有礼,字句间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与拒绝:
“你刚入内门,尚不熟悉灵药品性与丹火火候,先静静观摩学习便好。”
沈织宁微顿,默默后退半步。
她垂眸望着炉膛内跳跃摇曳的灵火,轻轻将手中玉铲放回冰凉的石质台面,指尖悄然收紧。
这便是她如今在灵溪宗内门的处境。
所有人待她皆是客客气气、礼数周全,却无人肯让她真正插手半分正事。
丹炉所炼灵药皆是珍稀上品,一炉丹药报废,宗门损失便高达上千银两,无人愿意冒险,让她这个毫无丹道经验的新人触碰炉鼎。
而更深层的隔阂与排斥,藏在众人温和表象之下。
只因她的到来,宗主才在全内门推行极致严苛的超长时修炼法。
日夜苦修的重压、难以消解的天道反噬、暗中损耗的自身寿元,让一众内门弟子苦不堪言、怨声载道。
私底下,人人都称她为“妖女”。
这两个字无声无息,未曾宣之于口,却比炉中灼灼燃烧的灵火,更灼人肺腑。
沈织宁敛去眼底所有情绪,安静立在炉边。
余下时间里,她只默默做些杂活,有人递药便伸手承接,台面脏了便取湿布细细擦拭,安分守己,缄默寡言。
她不敢多言一句,不敢多动一分,小心翼翼收敛所有锋芒,唯恐一丝差错,便彻底点燃众人积压的敌意。
大殿前方,西阳长老正对着几名亲传弟子,细致讲解高阶灵药的最佳投放时机,语速平缓,讲解详尽。
可讲到中途,他话音骤然一顿。
长老敏锐侧首,目光越过满堂弟子,望向大殿门外,似是捕捉到了远处传来的传讯动静,神色瞬间微凝。
片刻后,他敛了神色,放下手中拿捏的灵药,对众人沉声吩咐:
“剩余时辰,你们自行炼丹修行,好生把控火候。”
话音落罢,他转身大步离去。
宽大的衣摆凌空扫过,带起一缕劲风,吹得殿门旁摇曳的灯火剧烈晃荡数下,待风声散尽,人影已然消失在门外朗朗日光之中。
殿内百余名弟子面面相觑,细碎的议论声悄然四起,低低絮语回荡在大殿之间。
“宗主这般紧急召见长老,怕是出了大事。”
“难不成和前段时日宗门大比的异常有关?”